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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她在海外被问价

    欧洲那边的天亮得比清河晚一些。

    苏清瑜走进会客室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三样东西。

    矿泉水,简版材料,还有一份被她压到最下面的法律边界说明。

    她今天的身份不是长鹏销售,也不是清河代言人。

    她是星光基金海外业务负责人,也是技术验证口的顾问联络人。

    这几个身份加在一起,刚好够她坐到这张桌子前。

    又刚好不至于把自己暴露得太深。

    对面坐着的是一家出租车公司的运营负责人,还有一个做区域代理的中年男人。

    两人都很客气。

    可客气不等于没牙。

    苏清瑜刚坐下,对方就先开口了。

    “苏女士,我们今天主要想了解两件事。”

    “您说。”

    “第一,低成本电动车在高频运营场景下的总拥有成本。”对方翻开本子,“第二,售后响应到底能不能跟上。”

    苏清瑜点了点头。

    这两个问题很正常。

    买方只要不是来听故事的,最先问的本来就该是这些。

    她把准备好的汇总材料推过去一份。

    “我们现在能公开提供的,是一套匿名化运营区间材料。”

    “包括日均里程,能耗区间,常规维保响应时间,还有司机端的停运损失控制模型。”

    代理商看了一眼材料,笑了笑。

    “苏女士很谨慎。”

    “谨慎才能走远。”苏清瑜把笔放到指尖转了半圈,“尤其是涉及真实运营数据的时候。”

    出租车公司那个运营负责人点点头。

    “这点我认同。”

    前半小时谈得都很正常。

    单车日均跑多少。

    高频启停下电耗浮动大不大。

    充电窗口怎么安排。

    司机停运时怎么做补偿和替补。

    这些问题,苏清瑜都回答得很稳。

    该给区间的给区间。

    该用匿名案例的用匿名案例。

    她没有把清河两个字往外推。

    更没有把长鹏的原始账本摆上桌。

    可谈到后半段,对方的问题开始慢慢变味了。

    代理商把手里的纸翻了一页,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你们雨天快充口误报的比例,大概控制在什么区间。”

    苏清瑜握笔的手停了一瞬。

    脸上却没露出来。

    “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个问题。”

    对方笑了一下。

    “市场上总会有些传闻。”

    “传闻多了。”苏清瑜也笑,“可不是每条都值得信。”

    对方没跟她绕,紧接着又抛了第二个。

    “那高频启停故障率呢。”

    “还有你们远程诊断响应时长。”

    “备件补给如果超过四十八小时,司机停运补贴模型怎么顶。”

    一连串问题下来,会客室的气压一下就不一样了。

    苏清瑜甚至不用抬头,就知道自己身后的法务顾问也听出味了。

    这不是普通客户随口一问。

    这些点太准了。

    雨天快充口误报,夜班高频启停,远程诊断响应,司机停运补贴。

    全是长鹏国内真实运营里最疼,也最不该随便被外人摸到的地方。

    她没有急着答,先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然后才看着对方,语气依旧平稳。

    “这些问题,听着不像第一次聊电动车的人会随口问出来。”

    出租车公司的运营负责人摊了摊手。

    “我们做车队,不问这些,难道问配色吗。”

    这句话接得很漂亮。

    也很像真话。

    苏清瑜点头。

    “问这些当然正常。”

    “不正常的是,问题的顺序。”

    屋里安静了一秒。

    代理商笑着问道:“顺序有什么讲究。”

    “真正从零开始问的人,通常先问成本,再问可靠性,再问售后。”苏清瑜把那份材料往前推了推,“您刚才问的,却更像一张已经看过某种问题清单以后,倒着往短板上扎。”

    对方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着打了个哈哈。

    “苏女士太敏感了。”

    “做这行,不敏感反而容易吃亏。”苏清瑜语气不变,“不过你们既然问,我也可以给原则性回答。”

    接下来这十分钟,她没有再多给半步。

    所有回答都只停在区间。

    所有案例都匿名。

    所有敏感点都只给控制逻辑,不给原始数字。

    她甚至反过来问了对方两个问题。

    “你们平时做车队选型,更依赖原厂一手材料,还是第三方简报。”

    “以及,最近是不是看过某份亚洲新能源下沉市场风险简报。”

    代理商的笑容轻轻滞了一下。

    很短。

    可还是被她抓到了。

    “行业里传来传去,多少会看到一些。”

    “哪家的。”

    “这我得回去再确认。”

    会谈结束以后,法务顾问陪着客户出去,门一关,星光基金那边的小助理先忍不住了。

    “苏总,他们这问题太怪了吧。”

    “怪在哪儿。”

    “怪在太懂。”小助理压着声音,“像把国内争议点都捋过一遍。”

    苏清瑜把刚才的记录本翻开,一条条把对方的问题重新写清楚。

    雨天快充口误报。

    高频启停故障率。

    远程诊断响应。

    备件周期。

    司机停运补贴。

    车机语言包稳定性。

    写到最后那一条时,她的笔尖轻轻顿了一下。

    车机语言包。

    这已经不是普通运营方该最先惦记的东西了。

    更像有人在用客户的嘴,替自己探一遍技术底。

    法务顾问回来以后,也先把门带上。

    “我建议把今天会谈纪要单独封。”

    “嗯。”

    “还有,以后同类会面都得把问题清单先做风险标注。”他顿了顿,“他们今天至少有三处提问超出了正常商务试探边界。”

    苏清瑜点了点头。

    “我知道。”

    “您已经猜到来源了。”

    “还谈不上猜到。”她把笔放下,“但能确定,有人提前替他们备过课。”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见,继续谈,继续给边界内的东西。”苏清瑜看着那几行问题,“但从现在起,所有真实运营材料再降一级噪音。”

    下午,星光基金这边顺着那个所谓的风险简报往回查了一轮。

    公开源头挂在一个欧洲咨询网络下面。

    名字看着普通,业务也很宽。

    汽车,能源,区域投资,供应链预警,都沾一点。

    可再往下扒一层,就开始变得眼熟。

    其中一个合作顾问机构,和国内那家产业咨询公司居然有过联合署名。

    小助理把这一行圈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

    “苏总,这也太巧了。”

    “巧多了就不是巧。”

    “那现在要不要停掉后面的会。”

    苏清瑜摇头。

    “不。”

    “越这个时候越不能自己先停。”

    “可他们已经开始顺着短板问了。”

    “问归问。”苏清瑜把那份资料扣上,“只要我们不把底牌掀给他,他问得再细,也只是摸风。”

    晚上十点半,她和齐学斌接通了视频。

    屏幕那边,齐学斌还在办公室。

    身后那盏灯没关,桌上摆着几摞材料。

    苏清瑜看了一眼就知道,国内那条线也没比她这边轻多少。

    “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齐学斌看着她,“会谈怎么样。”

    “正常开头,不正常结尾。”苏清瑜把今天记录的问题清单发过去,“你先看这个。”

    齐学斌低头看了不到十秒,眼神就沉了一层。

    “这些问题问得太准了。”

    “对。”苏清瑜点头,“准到不像一个刚接触低成本电动车的海外买方。”

    “他们提到来源没有。”

    “含糊提了一嘴亚洲新能源下沉市场风险简报。”她顿了顿,“我让人顺着查了一层,挂到一个欧洲咨询网络底下,底下有合作顾问跟国内那家产业咨询公司有联合署名。”

    齐学斌靠回椅背,沉默了两秒。

    “国内是黑视频加数据线。”

    “海外是问价加问题清单。”苏清瑜在视频屏幕中看着他,“两头其实已经在往一起合了。”

    “对。”齐学斌点头,“他们开始围着我们的短板画地图了。”

    “那样车计划还走不走。”

    “走。”齐学斌答得很快,“但再收。”

    “怎么收。”

    “客户名单最小圈层。”他说得很稳,“运营材料再分级,车机诊断和售后原始项一律不外给,能匿名的都匿名,能拆开的都拆开。”

    苏清瑜轻轻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们俩最省力的地方。

    很多话不用来回解释太久。

    她给问题。

    他给判断。

    两个人很快就能把下一步怎么收,怎么走,怎么不让对手白摸到手,拧到一处。

    法务顾问这时敲门进来,递给她一张便签。

    苏清瑜看完以后,眼神轻轻一沉。

    “又怎么了。”齐学斌问。

    “巴西那边也来了。”

    “什么来了。”

    “不是人,是问题。”她把便签对着镜头晃了晃,“第三方转过来的问询里,也提到了雨天快充口误报和夜间高频启停故障。”

    齐学斌没有立刻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最后他才缓缓开口。

    “那说明,他们已经不是单点试探了。”

    苏清瑜在镜头前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学斌,他们现在不是在问车。”

    “我知道。”齐学斌盯着屏幕,“他们是在围着我们的短板画地图。”

    屏幕里,两个人谁都没再说太多。

    因为到这一步,意思已经够清了。

    国内那只手刚在夜市接驳站被摁住。

    海外这头,另一批手已经开始隔着桌子摸风向了。

    第二天一早,苏清瑜没有等巴西那边继续追问,先主动把海外小组的人叫齐了。

    会议室不大,桌上摆着三份材料。

    可公开材料。

    仅小组可见材料。

    禁止外发材料。

    一个刚跟进海外代理线的年轻顾问看着那三摞纸,忍不住问了一句。

    “苏总,咱们以前也分材料,可没分得这么狠。”

    “以前别人问得没这么准。”苏清瑜抬眼看他,“你现在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会问问题,不代表就是敌人。”她顿了顿,“可问题问得太懂,太顺,也不代表只是客户天生专业。”

    法务顾问顺手把最右边那一叠往里推了推。

    “这部分从今天起,不进普通会议室,不走公开邮箱,不经第三手。”

    年轻顾问下意识点了点头。

    苏清瑜看着他,又补了一句。

    “不是我们怕人问。”

    “是别人还没拿出真筹码之前,我们没必要先把自己的底摊给他看。”

    这句话一下就把屋里人都说清醒了。

    做海外接触的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一上桌就想证明自己不虚。

    可现在这局,越急着证明,越容易先漏底。

    午后,巴西那边的第三方问询也转了过来。

    这次不是正式会面,只是一封很像平常商务摸底的邮件。

    可里面那几个问题一出来,整个海外小组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高温高湿环境下快充口误报。

    夜间高频短途工况能耗波动。

    备件在非核心城市的补给半径。

    还有一句最扎眼的。

    如果司机因系统误报停运,平台补贴模型由谁承担。

    小助理看完以后,忍不住抬头。

    “苏总,他们连补贴模型都开始问了。”

    “对。”苏清瑜把邮件打印出来,平平整整压在桌上,“这就不是单纯在看车。”

    “那像什么。”

    “像在判断我们会在哪儿先疼。”她抬眼看向法务顾问,“回信怎么写。”

    法务顾问想了想。

    “原则性答复,仍旧只给区间和可公开逻辑。”

    “再加一条。”苏清瑜说道,“把所有涉及清河原始场景的表述都去掉。”

    技术顾问在一边低声问:“那客户会不会觉得我们藏得太深。”

    “觉得就觉得。”苏清瑜语气很平,“现在宁可让他们觉得我们谨慎,也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好套。”

    这句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跟着点头。

    因为他们现在也开始看明白了。

    真正危险的,不是对方来者不善。

    而是对方还披着一层正常买方的壳,问的却全是最疼的地方。

    晚一点的时候,苏清瑜又把那几份问题清单重新排了个序。

    她没看答案。

    先看对方最先问什么,最后问什么,中间跳了哪几步。

    法务顾问站在一边看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

    “苏总,您是在倒推对方拿到的是哪一版问题地图。”

    苏清瑜点了点头。

    “真正从零开始问的人,不会一上来先扎补贴模型和雨天误报。”

    “那会先问什么。”

    “先问钱,问里程,问充电。”她把纸往前推了推,“可他们的问题顺序,更像是先看过某份带争议点的二手材料,再把最疼的那几处挑出来。”

    技术顾问低声说道:“也就是说,他们手里拿到的,未必是完整数据,但一定不是白纸。”

    “对。”苏清瑜看着那几张纸,“所以后面每一次会谈,我们不只听问题本身,也要听问题是怎么排出来的。”

    小助理听得有点发愣。

    “这也太细了。”

    “细才有用。”苏清瑜把问题清单收好,“风向这种东西,很多时候就藏在别人先问哪一句,后问哪一句里。”

    她说完以后,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一天谈下来,她也累。

    可越累,她脑子反而越清。

    现在海外这条线,已经不只是找客户。

    还是在替长鹏听外面的风,看外面的手,摸外面的路。

    深夜收会时,法务顾问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苏总,您今天会不会觉得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

    “明明对方已经有兴趣,也愿意继续往下聊。”他把文件夹扣上,“换成别的团队,说不定已经顺手把更细的真实材料推出去了。”

    苏清瑜看着桌上那几份问题清单,安静了两秒。

    “以前我也会觉得可惜。”

    “现在呢。”

    “现在我更怕便宜。”她抬起眼,“车还没过去,验证还没开始,对方光靠几张问题清单就先把我们的底摸掉一半,这种买卖谈成了也不值钱。”

    法务顾问听完,慢慢点了点头。

    “您这是在先守价。”

    “不只是守价。”苏清瑜把那几张纸重新夹进文件袋,“是在守长鹏后面还有没有继续谈的资格。”

    小助理站在一边,听得很认真。

    她以前总觉得谈项目最怕冷场。

    现在才明白,有时候最怕的不是对方不问。

    而是问得太懂,懂得像是已经把你的伤口位置都摸清了。

    第二天上午,出租车公司那边又发来一封补充邮件。

    不是催项目,也不是催报价。

    只追着问了一个更细的点。

    如果夜间高频短途运营里出现偶发误报,贵方建议由本地维保团队先排查,还是远程诊断系统先介入。

    小助理看完后,脸色都变了。

    “苏总,他们这已经不是在看车好不好卖了吧。”

    “对。”苏清瑜把邮件打印出来,平平整整压在桌上,“他们现在是在往服务口和诊断口里伸手。”

    法务顾问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问题如果往下答细了,等于把我们后面诊断链条的习惯全露出去。”

    “所以不能细答。”苏清瑜看着他,“回信只给原则,遇到异常先由本地执行安全处置,再按保密边界启动远程协助,不写清河,不写原始响应时长,不写具体接口顺序。”

    技术顾问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太保守。”

    “保守总比被掏空强。”苏清瑜语气很平,“买方真正要的是可控,不是听我们把底牌掏光。”

    她停了停,又把那封邮件翻回第一页。

    “而且他们现在问这个,说明心里已经默认,我们会把远程诊断能力带出去。”

    “这不是好事吗。”小助理下意识问。

    “半好半坏。”苏清瑜抬眼看她,“好的是,对方开始认真想怎么用车。坏的是,有人已经在替他们摸,我们愿意把哪一层能力跟着车一起走。”

    屋里几个人听到这里,都没再出声。

    因为这一下,大家都明白了。

    海外这条线后面要守住的,不只是样车名单和价格。

    还有服务权,诊断权,和谁先碰那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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