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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三省产品

    楚山河说着,伸手拿起桌上的残茶抿了一口,

    “这次的事,你放手去做就行了。货的痕迹我已经让人处理干净了,从账目到运输记录,该抹的都抹了,不会有人查得到。”

    孙启明听到这话,心头一松,连连点头道谢:

    “您老费心了。”

    楚山河放下茶杯,话锋忽然一转,

    “不过,这一次是头一回,五五分就当是给那姓刘的尝个甜头。

    下一次交易,至少要拿六成。你在工作团的位置摆在那里,你的时间不比他的路子便宜。”

    这句话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孙启明听得出来,这话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坐直了身子,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楚老说得对,您放心,下一次我再跟姓刘的谈,保准把分成压到六成。

    要是他敢不答应,我就……”

    他说到这里,做了个切东西的手势。

    楚山河靠在椅背上,只是抬起眼皮看了孙启明一眼。

    那一眼,没有什么怒意,也没有什么警告,就像是一个大人看一个孩子在自己面前耍小聪明似的,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从容。

    孙启明立刻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放下手,讪讪地笑了笑,低下头去不敢再吭声。

    楚山河重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

    “回去吧,别让人看见。”

    孙启明像是得了赦令一样,连忙站起来,冲楚山河鞠了一躬,

    然后倒退着出了正屋的门,直到退到了门槛外头,才敢转过身来。

    他轻手轻脚地拉上院门,出了院子,沿着来时的田埂往回走。

    走出老远了,他才敢大口喘气,伸手一摸后背,衬衣湿了一片。

    .........

    三天后,

    张立军和林松年就带着人推着三辆板车,沿着山道摸到了约定地点。

    十来个人全是赵家屯的村民。

    为首的几个是小川,小磊等几个民兵,后头跟着几个年轻后生。

    每个人都做了伪装,有的头上扣了顶破草帽,

    有的用锅底灰把脸抹得黑一道黄一道,还有的披了件衣服,裹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脸。

    如果不是很熟悉,经常见面的人很难认出他们,

    就算真被认出来了,张立军也不怕,他自有一套说辞。

    约定的地点是孙启明指定的,藏在县城外五里的一片矮山坳里。

    这里原来是个废弃的粮库,青砖墙,黑瓦顶,外围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把大门和墙角遮了个严严实实。

    要不是有人带路,路过三次也发现不了这里有座屋子。

    仓库背靠一道土坡,前面有条窄窄的土路,两头都能望出去老远,来人一眼就能看到,藏不住埋伏。

    倒是个做见不得光买卖的好地方。

    张立军刚把板车靠墙停稳,仓库大门就从里头拉开了。

    孙启明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干部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堆着笑迎出来。

    他身后跟着圆脸溜肩的佟贵,手里提着个茶壶,点头哈腰地招呼:

    “刘老板,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孙团客气了。”

    张立军拱了拱手,也不多说,跟着进了仓库。

    仓库里头比外头看着大得多,足有三间屋子那么宽。

    靠墙堆着一排麻袋,码得整整齐齐,足有二十多袋。

    旁边摞着十卷白布,用草绳捆得结结实实。

    角落里还堆着几口陶缸和几个木箱子,打开一看,缸里是咸盐,箱子里装着肥皂、火柴、煤油灯之类的日用杂货。

    孙启明站到那排麻袋前头,伸手拍了拍,拍了拍底下的布卷,得意地一扬下巴:

    “刘老板看看,这批货成色怎么样?上千斤粮食,十卷布,还有这些日用杂货。都是紧俏货,在市面上拿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张立军走过去,捏开一个麻袋口子,伸手进去抓了一把。

    是玉米,粒粒饱满,不是瘪壳货。

    又拉开另一个袋口,里头是黄豆,颜色黄亮亮的,品相也不错。

    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又看了那十卷布。

    布是白棉布,幅面宽,织得密实,一看就是城里供销社柜台上的正品货。

    “嗯,成色的确不错。”

    张立军点点头,冲外头一招手,

    “兄弟们,动手装车。”

    小川他们应声进来,几个人一组,抬麻袋的抬麻袋,搬布卷的搬布卷,手脚麻利,不到一刻钟功夫,三辆板车就装满了。

    上千斤粮食分装在七八个麻袋里,垒得稳稳当当,十卷布横着码在粮食上头,日用杂货塞进缝隙里。

    每辆板车的车轴都压得吱呀响。

    装货的当口,孙启明把张立军拉到仓库角落问:

    “刘老板,这批货,你打算多长时间能处理干净?”

    张立军咧嘴一笑,拍着胸脯说:

    “孙副团放心,干我们这行,最讲究的就是速度。

    慢则五天,快则三天,保管把这批货变成热乎乎的票子送到您手上。”

    “三天?”

    孙启明眉头一皱,语气里带上了不满,

    “三天才能处理完?这次的量也不大,往后要是量再大些,岂不是要拖到七天、十天?”

    张立军心里暗自将孙启明的反应记下,

    想起顾昂之前叮嘱,要试探试探对方口风,查探幕后之人的身份,

    他面上不动声色,叹了口气说:

    “孙副团,您是不知道,这些货上都没个标签,正规路子不好走。

    我得绕好几道弯子去找下家,这才费功夫。”

    这话说得很随意,好像在抱怨生意难做,实际上是在试探。

    他目光紧盯着孙启明的表情,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变化。

    果然,孙启明脸上的笑僵了半秒,随即打了个哈哈,摆摆手说:

    “这个嘛……哪来的货不都一样?刘老板能力大,我信得过你。东西尽快处理了就行,钱不是问题。”

    张立军心里有了数。

    这批货来路不正,绝对不是正常的。

    哪个正经弄来的粮食和布匹会连个标签都没有?

    这批货干干净净,一没发货地址,二没接收单位,分明是见不得光的来路。

    虽然有心想继续试探更多信息,但一想到孙启明这人疑心重,

    张立军立即止住了,他心念电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点头笑道:

    “那行,三天后我带钱过来。如果我人没到,那您就等到第五天,第五天我一定到。”

    “行,就这么说定了。”

    孙启明伸出手来,笑着和张立军握了握手。

    张立军带着车队离开仓库后,一路不敢耽搁,推着板车沿着山道紧赶慢赶。

    等走到彻底看不见县城的方向了,他才让小川他们把板车直接推回赵家屯,粮食和布匹暂时存放在屯子里,等顾昂看过再说。

    他和林松年则抄了近路,直奔营地。

    顾昂正蹲在堂屋门口磨刀,看见两人满头大汗地跑回来,眉头一挑:

    “办成了?”

    张立军也蹲下来,把仓库里见到的东西和孙启明的反应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到没有标签那段时,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顾小哥,我敢打包票,这批货来路不正。

    哪家正经调拨的物资会连个条子都没有?

    而且孙启明听我问起标签的事,立马就把话题岔开了,那躲闪的眼神,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顾昂把手里的磨刀石搁下,站起身,

    “走,带我去看看这批货。”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大步朝屯子方向走去。

    张立军和林松年一左一右跟在后头。

    等顾昂三人来到赵家屯的时候,屯子里的气氛明显比平时紧张了几分。

    仓库门口站着四个民兵,手里都端着枪,

    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眼睛四下扫着。

    赵二狗站在门框边上,看见顾昂来了,脸上的神色才松了下来,

    快步迎上来说:“顾兄弟,可算盼到你来了。

    东西都存进库房了,一袋不少,一尺没少,连根毛都没缺。

    我让兄弟们轮班守着,眼睛都没敢眨一下。”

    “辛苦二狗哥了。”

    顾昂拍了拍赵二狗的肩膀,大步走进仓库。

    仓库是赵家屯原先存公粮的地方,通风和防潮都做得不错。

    那批物资就码在靠北墙的干木板上,麻袋摞得齐整,布卷靠边立着,日用杂货装在几个木箱里,摆得井井有条。

    看得出来,赵家屯的人是真心实意把这批货看得很重,生怕磕了碰了。

    顾昂走到麻袋前头,蹲下身,捏开袋口,伸手进去掏了一把。

    是玉米,粒粒饱满,没有瘪壳和霉变,品相极正。

    又换了第二个袋口,黄豆,黄亮亮的,颗颗浑圆。

    再换第三个袋口,是高粱米,颜色暗红,没有碎渣子。

    他站起身,走到布卷前头,解开草绳,摊开一角看了看。

    白棉布,幅面宽,织得密实地道,一摸就知道是城里大厂子的正经货。

    这些物资的品相都太好了。

    好的不像是随便从仓库角落里翻出来的陈货。

    以孙启明的能力,顶多贪墨一些正常调拨的救济物资,

    但这些物资,十袋里头总有那么一两袋掺着瘪壳、碎渣子或者受潮的,那是运输存储过程中难免的损耗。

    可这批货,每一样都是精挑细选的上等品,像是有人特意从最好的货里头拣出来的。

    但问题也在这里,这些东西处理得太干净了。

    麻袋上没有盖任何调拨印章,没有供销社的验货签,没有发货单存根。

    连布卷的布头上,原本该印着厂家名称和规格的地方,都被剪掉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布边。

    日用杂货的包装更干净,肥皂纸上没有厂名,火柴盒上没印生产地,像是被人一张一张撕掉了标签。

    顾昂眯起眼睛,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是老手干的,经验丰富,知道要抹掉所有能追查的东西,

    这些东西绝不是孙启明能够弄得到的,想来一定是其背后的人让他处理,

    这时老支书赵友山也从外头走了进来,也跟着挨个看了一遍,越看眉头越皱,

    最后他直起身,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说:

    “这些人啊……手里攥着这么多好东西,却不往下头发。

    咱们赵家屯去年断粮那会儿,全屯老小饿得面黄肌瘦,可他们倒好,把这些救命的粮食和美布偷偷摸摸弄出来做买卖。

    他们不是工作团吗?不是来改善民生的吗?结果倒成了倒卖物资的贩子了。”

    顾昂把手搭在一个木箱上,闭上眼睛,启动了系统的扫描功能。

    眼前闪过一道淡蓝色的光,像水波纹一样扩散开来。

    系统的鉴定视角开始逐件扫描这批物资,一行行数据在顾昂的意识里流淌而过。

    第一袋玉米,产地不明,来源属于标准公粮,无标签。

    第二袋黄豆,产地不明,品级为二等,无标签。

    布卷,材质为21支纱白棉布,规格标准,无生产厂家标记。

    肥皂,成分普通,无包装信息。

    火柴,质量中等,无厂家印字……

    扫描了二三十件,大部分都只能给出模糊的数据,没有具体的产地和归属线索。

    这也正常,系统再强大,也不可能从一块干干净净的棉布上读出它原本是哪个厂的。

    但就在这时,顾昂的精神猛地一震。

    他扫描到一只搪瓷茶缸。

    茶缸子是白色的,杯身搪瓷光洁,杯沿上有一圈浅蓝色的边。

    系统显示的数据里,突然冒出了一行以前没见过的信息:

    “原产地:滨城县地方国营搪瓷厂。”

    滨城县?

    顾昂心里一阵急促。

    滨城县不在本省,在几百里外的辽省。

    这茶缸子是国营商厂的正规产品,而且是省际调拨物资。

    按照当时的规矩,跨省调拨的物资都会在出库单上标注详细的调拨线路,

    也就是说得有“某省某县某厂调往某省某县某单位”的记录。

    他又快速扫描了其他几样日用杂货。

    一只木柄的螺丝刀,系统显示“原产地:黑江省牡丹江市地方国营五金工具厂”。

    一捆粗线,显示“原产地:辽省沈阳市红旗纺织厂”。

    一只铝制饭盒,显示“原产地:吉省长春市国营铝制品厂”。

    四样东西,分别来自东北三个省的不同国营厂家。

    这绝对不是小批量私下采购能凑齐的,只有大规模的官方调拨才有可能把这么多不同省、不同厂子的物资集中在一起。

    顾昂站起身,默默把几个厂子的名字记在了心里。

    滨城县地方国营搪瓷厂,牡丹江市地方国营五金工具厂,沈阳市红旗纺织厂,长春市国营铝制品厂。

    这些厂名,每一个都对应着一个和官方有密切联系的国营企业。

    他转过头,眼神里透着锐利,这些厂子的名字,或许能帮我们找到孙启明背后那条线的源头。

    “老支书,这些东西先放着,别让人给动了。

    二狗哥,继续让人守着,一只老鼠都不许放进来。”

    顾昂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得马上回一趟县城,找刘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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