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礼堂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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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答辩的礼堂里，空调开得有点冷。
赵宇站在讲台上，西装笔挺，意气风发。
他身后的PPT上，标题是黑体加粗的——《论宋代官窑督造体系下的匠人身份异化》。
“……因此，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赵宇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汝窑的兴衰，并不仅仅是工艺问题，其背后，更是官方监管与民间匠人之间，长达数十年的权力博弈。”
他讲完，微微鞠躬。
台下第一排，陈教授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欣慰的笑容。他满意地频频点头，还跟旁边的几个评委交换了一个赞许的眼神。
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林薇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整个人缩在椅子里。
她最好的朋友轻轻拍着她的背，嘴唇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薇薇，别哭了……为了这种人渣，不值得。”
林薇没说话，只是哭得更厉害了。
台上的评委们开始交头接耳，准备打分。
为首的一个老教授清了清嗓子，刚准备拿起话筒。
“等一下。”
系主任突然从侧门走了上来，他步子很快，表情严肃得像块冰。
他直接走到讲台中央，从赵宇手里拿过话筒。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很抱-歉，本次答辩，需要暂时中止一下。”
全场哗然。
赵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王主任，您这是……”
王主任没理他，只是转头，对着后台的方向，点了点头。
“在最终评分之前，我想请大家先看一段‘特别的学术成果展示’。”
他话音刚落。
礼堂正中央那块巨大的投影幕布，突然亮了。
上面出现的，不是什么学术报告，而是一张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
头像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看起来很清纯的女生，网名叫“求知”。
【求知】：陈教授您好！我是隔壁师范大学历史系大三的学生！我叫小雅！我特别特别崇拜您！
【陈建国】：你好。
【求知】：我拜读了您那篇关于宋代官窑制度的论文！真的！我看了不下十遍！里面关于“供御”和“内窑”区别的论述，简直是醍醐灌顶！
【陈建国】：呵呵，过奖了。
……
台下的学生们一开始还以为是设备出了问题，发出一阵哄笑。
但当他们看到后面那些聊天内容时，笑声渐渐消失了。
【求知】：教授！我最近也想写这个方向的论文，但感觉自己脑子就是一团浆糊，找不到突破口，快愁死了！
【陈建国】：这样吧，我给你指个方向。你往“官方督造体系下的匠人身份异化”这个角度去挖。
这句话，和赵宇PPT上的标题，一模一样。
陈教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屏幕，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一张银行的电子转账回单截图，被放大到了全屏。
收款人：陈建国。
转账金额：￥300,000.00。
转账方：赵氏集团。
转账备注：科研赞助费。
“轰——”
整个礼堂，像被扔进了一颗炸弹，瞬间炸开了锅！
“我操！三十万？”
“这是卖论文啊！”
“怪不得赵宇那草包能写出这种东西！”
“天啊！陈教授怎么会……”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用一种不敢置信的、混合着愤怒和鄙夷的目光，看着台上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陈教授，和旁边那个同样呆若木鸡的赵宇。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屏幕上的画面，又换了。
一段监控录像开始播放。
深夜，一家看起来又小又破的网吧。
一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鬼鬼祟祟地坐在电脑前，飞快地操作了几下，然后拔掉U盘，匆匆离去。
虽然他裹得严严实实，但在他转身出门的那一瞬间，监控还是拍到了他手腕上那块金光闪闪的、限量版的劳力士手表。
和赵宇今天戴的这块，一模一样。
紧接着，又一张截图弹了出来。
是一个同城跑腿APP的订单详情页。
【取件地址】：武汉大学，历史系教学楼，三楼资料室，A-13号柜。
【送达地址】：洪山区，广埠屯，飞鱼网吧，二楼A区37号机。
【下单人联系方式】：139********。
画面的最后，是一份被恢复出来的、来自历史系服务器后台的、被强制删除的登录日志。
【登录IP：183.12.XXX.XXX（荣耀网吧）】
【操作：下载加密文档一份】
【文档备注名：林薇论文终稿（勿动）.dOCX】
证据链，一条接一条，像一把把重得看不见的铁锤，一下，一下，狠狠地砸在陈教授和赵宇的脸上。
赵宇的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陈教授也好不到哪儿去，他扶着桌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系主任王主任，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愤怒的脸，拿起话筒，声音沉痛，却无比清晰。
“现在，我想请一位真正的、用自己的心血和汗水浇灌出学术之花的同学，上台来，向我们展示她真正的研究成果。”
他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礼堂最后一排的那个角落。
“林薇同学，请你上来。”
林薇愣住了。
她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还挂着泪痕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她最好的朋友用力地晃了晃她的肩膀，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喜悦。
“薇薇！快！快上去啊！你听见没！”
林薇被她推着，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她看着讲台上那束为她而亮起的追光，又看了看台下那一双双或同情、或鼓励、或愧疚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走上了那个本该属于她的讲台。
她没有用PPT。
她只是从自己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了一沓厚厚的、写满了批注和修改痕迹的论文草稿，一叠被翻得卷了边的文献资料，还有一本记得密密麻麻的读书笔记。
她站在讲台中央，一开始，声音还有些发抖。
但当她开始讲述那些她熬了无数个深夜才打磨出来的观点，那些她跑了无数趟图书馆才找到的孤本史料时，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自信，越来越从容。
她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那是一种对知识最纯粹的热爱，和对真理最执着的追求。
演讲结束。
她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礼堂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
所有师生，都自发地站了起来，为这个险些被埋没的、真正的学者，献上了最热烈的敬意。
林薇看着台下，看着那一张张为她而感动的脸，眼泪再也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但这一次，她笑了。
笑得比武大三月的樱花，还要灿烂。
礼堂最后一排，最不起眼的那个出口。
沈窈窈和秦枭站在阴影里，看着台上那个正在发光发亮的女孩子，相视一笑。
“走吧。”秦枭说。
沈窈窈点了点头，把手揣回兜里，转身往外走。
“饿了。”
“带你去吃热干面。”
“要加双份的酸豆角和萝卜干。”
“嗯。”
两人没有回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那片如潮水般的掌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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