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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凄楚的爱

    有些人还没有走。他们抱着“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心理,在耐心地等下去。或许他们认为,这场约斗绝不可能就这么无声无息、无打斗地结束,所以他们留了下来。

    至于“不见黄河心不死,见了黄河死了心”这句话的来历,倒引出一个动人凄婉的爱情故事。笔者不胜感叹,不妨叙述出来,以飨读者,或许能给人以启迪。

    ——

    话说有一首富张家,有一女儿名叫黄河。她生得聪明伶俐,深得父母喜爱。女儿大了,夫人便不再让她在人前抛头露面,让她深居绣楼,学习针线和礼仪。

    这天,黄河姑娘在绣楼坐得心焦闷倦,忽然心血来潮,便打开楼窗,与丫环观看外面的风景。只见蔚蓝的天空飘荡着几朵白云,犹如广阔的大海翻卷着的浪花。这时,有两只鸟在她眼前的上空自由自在地飞翔——它们像是一对夫妻,雄鸟在前飞着,还不时回转头亲昵地鸣叫,招呼身后的同伴;后面的雌鸟一边呼应着鸣啭,一边紧跟飞行。

    两只鸟彼此呼应,翩然起舞,比翼双飞。那种如胶似漆、谁也不愿离开谁的亲热劲,不由得触动了黄河姑娘的少女情怀。触景生情,她想自己正值青春年少、含苞欲放的花季——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自己深居绣楼,十三能织素,十四学裁衣,十五弹箜篌,十六知礼仪,十七通经书,十八全学齐。如今二门不出,大门不迈,不知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自己的终身大事,只听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不知是否能寻到如意郎君,与他情投意合,相依为命,比翼双飞,也不枉投胎转世、思春一回。若是事与愿违,父母听信了媒人的巧舌如簧,嫁了个不称心如意的丈夫,奈何?想到此,不知自己命运如何,是喜是悲,她不由得发出感慨,连连叹息。

    正是:

    命运牵动事巧合,男女情爱故事多。

    缠绵悱恻爱与恨,自古纷纭泪簌簌。

    楼上姑娘的叹息声,偏偏被从楼下经过的王小听个正着。他不由得仰头张望,见是一位红粉佳人,年纪不过二九,生得如此艳丽——青丝如墨,面如桃花,两只大眼睛如同熟透的葡萄,几乎要滴出水来。哟嗬!红粉佳人世无双,青春靓丽现艳光。小伙看得直了眼,伫立不前忘返乡。王小看得馋涎欲滴,忘我地张着嘴,仰脸呆呆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幅美人图,伫立在那里,不肯离去。

    王小何许人也?自有一番说道。他家居王庄,自幼丧父,是母亲寡妇熬儿,一把屎一把尿含辛茹苦把他养大的。因家境贫寒,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老母也没请读书人给他起个官名,就叫他王小。他靠帮人家打工,带着孩子艰难度日。王小长大成人后,为支撑这个家、把母亲赡养好,就向人学拉弦卖唱。待学成后,便以此为业,拉弦卖唱为生。

    王小非常勤劳,日出而作,日落而归。虽日子过得清贫艰苦,但还能使饭碗撵上溜,不使母亲饿着。母子相依为命,日子倒还过得去。这天,他背着琴弦赶会回家,从黄河姑娘楼下经过时,听到楼窗有叹息之声,便不由自主地抬头张望,这才看见了姑娘的俊容。那小脸如花似玉,双眉紧锁欲含情,伸头看天叹有声,不知心中为何事,郁郁寡欢泪泉涌!他见此情景,倒引起怜香惜玉之心,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像被她牵了魂似的,仰头张口痴呆地看着,看着。

    楼上的姑娘黄河并不知道楼下的情况。她手把楼窗,只顾自怨自艾地叹息。一时一口痰液涌向喉头,感到发痒,就向楼窗外吐了出去。王小正在下面张着大嘴抬头往上看,那口痰液不偏不倚正巧落进了他的嘴里。他忙闭口已晚,那痰液竟进入了他的肚中。

    他顿时感到精神振奋,心里像喝了蜜那样甜。他以为是楼上姑娘看上了他,与他有缘,竟以痰液在向他传递爱的信息,高兴得不得了。他背着琴弦,兴致勃勃地往家赶,一路上精神焕发,思绪万千——想不到楼上之女看上了他,对他有情,竟别具一格地向他传递情意。正是:美好姻缘一痰牵,注入王小腹中间。喜煞癫狂痴心人,要与姑娘成姻缘。

    他为什么会这么想?因为他唱戏、说书时,曾听过大家闺秀抛绣球或比武招亲的事。比如王宝钏嫁薛平贵——公子王孙她不打,绣球专打平贵头。嫌贫爱富父不愿,赶出家门不回头。随夫寒窑愿受苦,为的嫁个好丈夫。贞洁烈女传佳话,苦尽甘来乐享福。

    他越想越甜,一路走一路唱了起来:

    “她手持绣球用目瞅,看中一位叫花男。

    虽说衣烂不遮体,未来定是将魁元。

    王家公子偏不打,绣球单打他面前。

    楼上姑娘看上我,一口痰吐到我口里边。

    喜得我高兴回家园,报于母亲求说媒,

    要娶姑娘配姻缘。过路神仙为俺证,

    成就好事把线牵。有得一日时运转,

    俺王小也能步登天……”

    老娘看他今天回来得这么早,便问:“儿呀,今天有什么事么,咋回来得这么早?”

    王小便将碰到的艳遇告诉了母亲:“我打听了,那楼上的姑娘乃是张员外的千金,年方十八,与恁儿我年龄相仿。这是我俩前世的情债,今日的缘分。”

    老娘长叹一声,并不为儿子说的而高兴。她感到儿子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而已。她凄楚地劝说:“我的痴心的儿呀,那不过是偶然的巧合。人家姑娘不会看中你,你别自己骗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了!你也不想想,张员外人家是何等身份,咱是什么人家?这门不当户不对的,人家会愿意吗?人家伸出个手指头,也能绊折咱的大腿。儿啊,就此打住,不要再胡思乱想,惹是生非。咱井水不犯河水,他走他的阳关道,咱走咱的独木桥。咱鸡蛋可不能跟石磙碰,惹不起。儿若痴迷不悟惹出事来,为此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叫老娘依靠何人?儿啊,别在胡思乱想,认命吧!”说着悲从中来,泪如雨下。

    老娘的一席话,犹如当头棒喝,使处于单相思热恋中的他急速冷了下来。他是个孝子,看老娘哭得可怜,自己也潸然泪下。他想老娘说得对,自己本是贫穷之家,怎么能高攀上张府家的千金呢?那不过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而已。若请人去说媒,人家也不会去,反会说他是痴人说梦,荒唐之极,自己反落个自不量力的痴心憨货,会遭张员外严厉叱责,给人落下谈笑的话柄。认命能过,认性可不能过。掂掂自己的斤两,觉得老娘说得对。

    王小收住了非分之想,在老娘面前虽不再提这事,但还是忘不下黄河姑娘,忘不下她那一口痰。满脑子里是她,满眼里是她,心里还有她。她犹如幽灵似的在他周围缠绵悱恻,弄得他神魂颠倒,精神萎靡不振,茶饭不思,昏昏欲睡。尤其是在夜间,只要他一闭上眼睛,就看到她的倩影站在他面前,冲着他笑。弄得他神魂飘荡,不由得把她抱入怀中以解相思,来一番颠鸾倒凤……

    他羞于对老娘说,自己忍受着沉重的心理负担。不几日功夫,身强力壮的他,只落得形容消瘦,颜色枯槁,躺倒床上,再也无力爬起来。老娘为儿寻医问药,给儿子治病,并没有什么起色,而且是越治病情越重。医生说,他得的是相思病,心病还需心医治,否则他已病入膏肓,难以救治,就为其准备后事吧。

    老娘看儿子气息奄奄,命若游丝,朝不保夕,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哭着说:“我的痴心不改的儿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单单恋上张家姑娘呢?你想人家那么高的门槛,老娘怎敢去求人家……”

    王小睁开迷离的眼睛,伤感地说:“娘啊,你不要再难过。这是我和她前世的造化,今世的孽缘,谁也阻挡不了。既是我和她在阳间成不了夫妻,到阴间,我也要她做我的老婆。

    “可怜的娘呀,想人家生儿防备老,没想到娘竹篮打水一场空,画饼充饥空欢喜,白发送儿悲伤情。阎王面前无老少,逼儿离娘去报名。儿走娘要多保重,再莫流泪放悲声。愤恨怒骂儿不孝,撇得老娘苦零仃。来生若在人世降,再做老娘子螟蛉,以报娘亲养育情。今日辞别老娘去,感谢老娘送一程!”

    说罢两眼一闭,双腿一蹬,与世长辞。

    人死不能复生。老娘忍悲含泪,草草打理儿子的丧事,让近邻买了一口棺材匣子,把儿子成殓起来。因家无地一垄,只得把儿埋到乱葬岗。为使儿入土为安,老娘就送儿掩埋。一路之上,众人看白发人送黑发人那种痛不欲生的惨状,无不同情落泪。

    送葬人凄凄哀哀地走经黄河姑娘居住的绣楼下过。此时黄河姑娘坐在绣楼,正心神不宁,郁郁寡欢。忽听楼下有悲伤的哭声,急忙开窗往下看,见一弱不禁风、头发花白的婆婆在哭儿,心中顿起怜悯之心,不知是谁家发生了如此灾难。

    丫环告诉姑娘,死者是拉弦卖唱的王小,听人传言是为你而死。

    黄河姑娘一阵惊骇,扪心自问:是我害了他?我从没有出过大门,怎么能会害了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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