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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抓捕行动

    凌晨四点,轧钢厂北侧那片简易平房区还沉浸在浓重的夜色中。

    魏干事带着六名便衣已经完成了外围布控,两人守住平房后窗,两人封锁巷口,两人跟着他蹲在老崔家院门两侧的矮墙后面。

    所有人穿着便装,携带短枪,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天色微亮时,巷口传来脚步声,老崔从北二条方向回来了。

    老崔走得不快,步子有些沉重,像是在沈怀仁那里熬了一整夜之后只剩下疲惫的躯壳在机械地往回走。

    推开院门的瞬间,两侧矮墙后的便衣同时扑出,一人锁喉控制上半身,一人拧臂压住手腕,老崔整个人被按倒在院子里的碎石地面上,脸贴着碎石,双手反剪被铐在背后,整个过程不到十秒,没有惊动任何邻居。

    魏干事从矮墙后面走出来,蹲下身,拿出手电照了照老崔的脸。

    老崔侧着脸贴在碎石上,眼睛里没有惊恐,只有一种被意外打断的茫然,然后慢慢变成一种说不清是解脱还是认命的神情。他没有挣扎,没有喊叫,只是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便衣开始在屋内搜查。

    老崔的平房不大,里外两间,家具简陋得近乎寒酸,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装工具的布袋。

    便衣把床板掀开,在夹层里搜出一个油纸包裹,拆开是一沓现金,面额大小不一,总数不菲。

    桌子的抽屉里找到几张纸条,上面写着代号和数字,字迹潦草但排列有序。

    一名便衣把纸条递给魏干事,魏干事逐张翻看,目光在其中一张上停住了,那上面写着“秀才”和“管钳”两个字,旁边标注了日期和一串数字,像是在记录某次接头的时间地点和金额。

    最关键的证物在工具柜里。

    便衣把柜门打开,里面码着几排管道维修用的扳手、钳子、螺丝刀,最下面一层单独放着一把管钳。

    这把管钳比柜子里其他所有工具都擦得锃亮,握柄上的橡胶套已经磨得发亮,金属管身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崔”字。

    一名便衣拿起管钳掂了掂,转头朝魏干事点了点头,管钳头的重量和弧度,与冯大力后脑勺上的钝器伤痕完全吻合。

    最后,一名便衣从桌子底下翻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小本子,巴掌大,翻开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用密码写成。

    魏干事接过本子逐页翻看,笔迹与钱婆子家搜出的密码联络本完全一致。

    魏干事把联络本装进证物袋,让便衣把老崔从地上拽起来押进屋里,坐在那张旧椅子上。

    把联络本放在桌上,又把冯大力死前最后接触老崔的证人证词摆在旁边,然后拉开椅子在老崔对面坐下。

    “冯大力是你杀的。”

    魏干事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的技术参数。

    老崔坐在椅子上,两只被铐住的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魏干事没有催他,只是把那本联络本翻开,推到老崔面前。

    老崔的目光落在那些数字和符号上,魏干事又把管钳放在桌上,握柄上那个“崔”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沈怀仁让你动手的。”魏干事这次不是提问,是补全了老崔没说出口的那部分。

    老崔闭上了眼睛。

    沉默了很久,久到墙上的挂钟走了将近一刻钟,然后老崔睁开眼,声音沙哑而低沉,开始交代。

    “秀才,沈怀仁,他让我必须让冯大力闭嘴,冯大力嘴不严,喝了酒乱说话,又拿了那么多钱,迟早会被你们查到他头上,沈怀仁说留不得了。”

    老崔的语调很平,像是在汇报一项已经完成的工:,“我把冯大力约到废料场,带了一瓶高粱酒,他好酒,不用劝,自己就灌了大半瓶。等他站不稳了,我从后面一管钳敲下去,他后脑勺就碎了,然后我把他拖到碎石坡上,把酒瓶放在他旁边,做成酒后失足的样子。”

    停了下来,像是在回忆什么细节,然后补充道:“那根麻绳我本来打算带走的,天太黑,掉了。”

    魏干事没有追问细节,而是把话题转向了潜伏网络的组织架构。

    老崔交代,“管钳”不是他的名字,是职位代称,谁当管道维修班的班长,谁就是“管钳”。

    上一任班长调走之前把这个代号和任务一起移交给了他。

    老崔的任务是利用管道维修班的职务便利,将厂内废旧管材秘密转移出厂变卖,为潜伏网络提供物资和经费支持。

    “厂里除了你和沈怀仁,还有谁?”魏干事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老崔的脸。

    老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出了第三个代号:“账房,负责把管材变卖的钱统一管理,给下线发工资,记账,沈怀仁只负责花钱和拉人,不管账,账房才是管钱的。”

    魏干事问老崔“账房”的真实身份是谁。

    老崔摇了摇头,说每条线都是独立运行的,“秀才”是物色拉拢,“管钳”是物资转移,“账房”是经费管理,各有各的上下线渠道,互不交叉,自己的联络权限只有自己的任务和与沈怀仁的单线接头,“账房”的身份只有沈怀仁知道。

    魏干事让人把老崔的口供整理好,推过去让老崔签字画押。

    老崔签完字把笔放在桌上,抬起头看了魏干事一眼,像是想说什么。

    魏干事问老崔还有什么要补充的,老崔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我老婆孩子在保城,什么都不知道”。

    魏干事没有回答老崔,站起来让便衣把老崔押上车。

    魏干事把老崔签了字的口供递给钟国胜,语气简短而有力:“账房这个名字在钱婆子的供词里出现过一次,此人很可能就在后勤或财务口。沈怀仁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你做好准备,突审沈怀仁。”

    钟国胜接过口供逐页看完,合上文件,跟着魏干事朝停在巷口的吉普车走去。

    魏干事决定不再等待。

    当天深夜,两名便衣敲开那扇糊了三层旧报纸的木门,在沈怀仁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话之前,就将他控制住并带上了车。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

    审讯地点选在武装部指定的一间地下审讯室。

    屋里只有一张铁桌、三把椅子,墙上挂着一盏灯泡,光秃秃的水泥地面上泛着潮湿的冷光。

    沈怀仁被带进来的时候,双手铐在身前,被按在铁桌对面的椅子上,抬起头,看见了坐在审讯桌后面的郑公安。

    郑公安没有开口,也没有看沈怀仁。

    面前的桌上摆着几样东西,用一块灰布盖着,把灰布掀开,第一样,冯大力的尸体照片,后脑勺上的钝器伤痕在黑白照片上呈现出令人窒息的凹陷。

    第二样,从废料场角落捡回的那根细麻绳,装在证物袋里。

    第三样,细麻绳的鉴定报告,纤维成分与老崔工具柜里另一根麻绳完全一致。

    第四样,老崔的口供摘要,签字画押,白纸黑字,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秀才指令清除冯大力”。

    郑公安就沉默片刻,让沈怀仁自己看,自己消化。

    沈怀仁那张温和无害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

    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手指开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

    沈怀仁的目光在照片和证物之间来回游移,郑公安等他把这些物证全部看完,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的代号,钱婆子交代了,老崔也交代了。现在就差‘账房’,你不说,他也会说,你心里清楚,组织上对待主动交代和抗拒审讯的态度,是不一样的。”

    沈怀仁沉默了很久。

    郑公安没有再催他,只是把那本牛皮纸封面的密码联络本往桌上一放。

    联络本的纸页边缘已经有些卷曲,沈怀仁闭上眼睛,当再睁开眼时,眼神里那种伪装了十几年的温和已经彻底消散了,只剩下一片疲惫的空白。

    沈怀仁交代了。

    “账房”的真实身份是后勤科会计陈志远,四十二岁,河北保城人。

    陈志远的任务是负责将崔大民转移出的管材变卖套现,同时管理潜伏网络的活动经费,下线工资发放、接头开支、紧急撤离储备金,每一笔账都由陈志远经手。

    沈怀仁只负责花钱和拉人,不管账,经费的调配权在陈志远手里。

    沈怀仁供出了自己的上线,保城那边一个代号“掌柜”的人,正是多年前介绍自己和崔大民进厂的那位已调离的厂领导,此人目前仍在保城活动,是整个保定潜伏网络的核心联络人。

    沈怀仁还交代了杨为民,自己接近杨为民不只是为了拉拢泄愤,更是想通过杨为民曾经持有的杨友信办公室备用钥匙获取厂内机密文件,但杨友信死后那把钥匙被保卫处收缴了,这条线才没有继续往下走。

    郑公安让人把沈怀仁的口供整理好,推过去让沈怀仁签字画押。

    沈怀仁签完字,把笔放下,抬起头看了郑公安一眼。

    郑公安问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沈怀仁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老崔的老婆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郑公安没有回答沈怀仁,站起来让便衣把沈怀仁押下去。

    等铁门重新关上,郑公安把沈怀仁签了字的口供递给钟国胜,语气简短而有力:“‘掌柜’这条线已经不归我们管了,保城那边派人去抓,接下来最要紧的是陈志远,他已经知道老崔和沈怀仁都出事了,随时可能逃。”

    钟国胜接过口供逐页看完,合上文件,跟着郑公安朝门口走去。

    陈志远是这条线上最后一条大鱼,而他此刻很可能正在办公室里假装核对着无关紧要的账目,一边盘算着如何赶在公安上门之前脱身。

    钟国胜想起后勤科那位即将退休的档案管理员,想起李怀德签的那份调阅档案的批条,想起自己坐在档案室里逐页翻看花名册时,手指划过后勤会计那一栏时停顿的那个瞬间。

    那个名字,当时只是一个名字,现在,它是最后一个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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