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晚上有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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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处的海湾风平浪静，暗沉沉的水波与墨色天际相接，海湾里连片的小渔船错落停泊，船舷灯火摇曳点点微光，随风轻轻晃动，与耳畔风声、潮声交织在一起。
渔村依海而建，低矮的青砖屋与土坯房错落排布，屋顶铺着厚重青瓦，常年饱受海风侵蚀的墙面，爬满了深浅交错的斑驳苔痕，满是岁月沧桑。
村内灯火稀疏寂寥，寥寥几户人家的窗缝里，透出昏黄温润的油灯光亮，微弱光晕洒落门前，落在整齐晾晒的渔网、竹篓与老旧船桨上，沧桑又质朴，满是渔家烟火气。
村内街巷狭窄泥泞，路面凹凸不平，印满深浅交错的牛蹄印、车辙，都是渔村百姓常年靠海劳作留下的痕迹。
李海波没有将卡车开进村内，老旧村道狭窄崎岖，车身极易磕碰受阻，更重要的是，深夜机动车驶入静谧渔村太过惹眼，动静太大，极易留下无法抹去的痕迹，暴露行踪。
他将车稳稳停在村口一棵参天古榕树下。
老树枝干虬曲苍劲，百年生长的树冠宽大浓密，枝叶层层叠叠交织，宛如一块巨大的天然天幕，将整辆卡车严严实实遮蔽在浓黑阴影之中，彻底隔绝村内与海面的视线，隐蔽性极佳。
熄火、下车，双脚稳稳落地，微凉的海风裹挟着水汽、泥土与水田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四下寂静无声，唯有晚风穿叶、潮起潮落的自然轻响，整座渔村安然蛰伏在夜色之中，无半分生人动静。
刚一站定，榕树后方的阴影里便有两道人影缓步走出，正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叶开林和小吴。
两人快步上前，叶开林压低声音开口汇报：“陈特派员，物资全部备齐，按你的要求，电台、军火、急救药品分类打包完毕，防潮、避光、防磕碰全都处理妥当。”
李海波微微颔首，看向四周，“货呢？”
就见小吴举起手电，对着小渔村闪了一组信号，寂静的渔村小道深处，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只见幽暗的村道尽头，一队人影有序走出，人数约莫十四五人，清一色黑衣短打、裤脚扎紧，皆是精干利落的渔家装扮。
每个人肩头都稳稳扛着一个麻布包裹。
队伍全程无声行进，脚步轻、无人说话、无人张望，井然有序朝着村口榕树走来。
待到队伍走近，李海波目光扫过众人面容，大多是中年壮汉，也有几名青涩青年，眉眼间和身侧的小吴有着几分相似。两广人的面部轮廓，还是很好认的。
叶开林看出他的疑虑，当即轻声解释道：“都是自己人。”
他抬手指了指走来的队伍，继续低声细说：“这座渔村是小吴的老家，全村几百户一千多口人家尽数姓吴，世代靠海为生，扎根此地百年有余。”
叶开林目光扫过空旷水田与静谧村落，“这里地处港岛城郊，属于港英政府权力的边缘地带。
港英当局只看重核心城区和商贸口岸，这种贫瘠临海渔村，无税可收、无利可图，官府巡捕从不会踏足打扰。”
“至于日伪特务，更是不敢轻易染指。”他接着补充，“一来此地远离闹市，无高官可盯、无情报可探，没有探查价值。
二来全村族人个个彪悍，又非常团结，宗族观念极强，对外来生人极度警惕，但凡有陌生面孔窥探落脚，全村老少即刻联动预警、围堵驱离。
特务就算胆大，也不敢孤身闯入宗族闭环的村落冒险。”
“多年以来，这里都是我党港岛站最安全的隐秘落脚点和周转站。
受伤的同志送到这里来养伤，被巡捕通缉的同志躲在这里避风头。”
说话间，吴氏族人的运货队伍已然走到树下，众人动作整齐划一，无需任何人指挥，直奔卡车货厢装车。
夜色之下人影攒动却寂静无声，全程无人言语，只有脚步轻踏、货物挪动的细微闷响，一箱箱电台、枪械、弹药、西药被整齐码放，层层固定牢靠。
短短片刻全数装妥，众人不多停留、不窥不问，放下物资便转身原路折返，四散隐入幽暗村道深处，尽显渔村族人的谨慎和默契。
李海波望着众人利落离去的背影，心底暗自感慨。
乱世浮沉，四处皆是眼线杀机，这种依托宗族闭环守护的隐秘村落，人心纯粹、攻守一体，恰恰是地下工作最稳妥的天然屏障，远比刻意营建、层层伪装的秘密据点更安全。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侧两人，“去澳岛，也是来这里坐船吗？”
叶开林立刻点头，“没错。我已经安排小吴这几天留在村里，哪儿都不去。
你哪天确定动身前往澳岛，直接来村口吴氏宗祠找他即可，船只随时待命，即刻启航。”
“好。”李海波颔首，神色正色叮嘱，“你们立刻用电台同步通知广省游击队和澳岛潜伏小组的同志，我预计近日就会动身前往澳岛，不日抵达广省。”
小吴连忙应声，“特派员放心，一月前上级组织就发来密电，通报过您将途经港岛驰援粤地的消息，两地同志早已知晓。
今晚我再补发一份密电，同步最新行程动向，让他们做好对接准备。”
李海波点点头，“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明天就会来找你！”
叶开林上前一步，“陈特派员，确定不用我们帮你把这批物资送去广省吗？”
“不用，物资走别的渠道！”李海波正要登车，突然想起叶开林之前夸下的海口，斟酌了一下，“老叶，如果我给你一百根金条，全部换成电台和西药，你需要多久时间备货？”
“一百根金条啊！全部换成电台和西药吗？”叶开林听到这么大的资金，有些吃惊。
“对！还有医疗器械。你不是说，在港岛这种国际化大都市，只要有钱，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吗？我想着难得来趟港岛，不带些特产回去可惜了！”
“可以，电台我们会尽量让小吴自己组装，以节省成本。不过这么多的电台，单靠小吴一个人肯定来不及，好在黑市上也能买到，我们会尽量挑选购买制式的，首选军用，不够的再买商用电台来凑。
西药和医疗器械我们有多条稳定的供货渠道，而且质量可靠价格实惠，要的量大的话还能打折。
一百根金条的货，大约十天就能配齐。”叶开林细细盘算着。
“十天够了，我出发去澳岛前会把金条送来，在澳岛待几天，再去广省转一圈，十天时间差不多。”
“需要军火吗？如果分出一部分钱来购买军火的话，时间还可以更短一些。我有位老朋友手上有一大批全新的英制武器急着出手，价格压得很低，买回来很划算的！”叶开林看着李海波一脸的期待。
“不需要，这批物资我是打算带回上海的，上海不缺武器！”
“什么？上海不缺武器？”
“对，上海不缺武器！”
确认所有对接事宜稳妥落地，李海波不再多言，启动卡车缓缓驶离古榕阴影，顺着海边土路平稳远去，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村口树下，晚风拂动枝叶，沙沙作响。
目送卡车彻底驶出视野，叶开林眉头微蹙，盯着车辆远去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这辆卡车……有点奇怪。”
一旁的小吴满脸茫然，顺着目光望去，只剩空荡荡的乡间土路，不解开口，“卡车能有什么奇怪的，不就是街头随处可见的普通卡车吗？港岛街头遍地都是，再寻常不过了。”
叶开林眸光沉凝，“卡车本身没问题，奇怪的是，这辆卡车挂着上海宪兵司令部的专属车牌。”
……
李海波刚回到小院，等候已久的侯勇、熊奎、杨春三人立刻快步迎了上来，神色皆有些兴奋，透着几分急切。
杨春率先开口，语速急促：“波哥，刚才小鬼子来电话了！”
李海波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这么快就来电话了？难道小鬼子这么快就找到了高陶两人的下落了？”
他心底暗自诧异，日方驻港特务人手本就不足，排查效率理应拖沓滞后，眼下动作这般迅速，不用多想，定然是港岛的汉奸走狗暗中通风报信，给鬼子递了情报。
“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杨春微微摇头，“打电话的是个女的，虽然讲的是国语，但腔调生硬别扭，一听就是女鬼子。
她听说你不在，特意留话，让你回来后立刻回个电话给她！”
李海波不敢耽搁，马上拨通了日本驻港岛总领事馆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莫西莫西！”
“莫西莫西！我是大木新一！”
“你好大木秘书，佐佐木课长出去了，出门前留下话，请您务必在今晚十二点之前，带上你的人，赶到黄泥涌道的快活谷赛马场门口集结待命，不得迟到、不得缺席。”
“哈伊，我们这就出发！”李海波挂了电话，低头看向腕间腕表，此刻已然是夜里十点半。
距离集结时限仅剩一个半小时，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拖延。
他当即沉声下令，“晚上有行动，我们马上出发。
板鸭，开上你心爱的卡弟拉客！
兄弟们全部带上喷子，目标，黄泥涌道快活谷赛马场！”
“好嘞！”命令一出，三人不敢丝毫耽搁，立刻应声行动，飞速调整装备。
“记得只带鬼子配发的马牌撸子，自家的盒子炮全部别带。”
小楼之内，松弛的休息氛围瞬间散尽，骤然转为紧绷肃杀，一场深夜紧急任务，正式拉开序幕。
几人迅速登车，朝着黄泥涌道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之内气氛静谧，前行许久，坐在后座的熊奎神色纠结，几番欲言又止。
李海波余光瞥见，淡淡开口：“瞎子，有话直说，别扭扭捏捏的。”
熊奎皱着眉，“波哥，你还没卸妆呢！”
“马的，真麻烦！”李海波迅速取出工具卸妆。
熊奎看着手忙脚乱的李海波，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波哥，我们真要帮鬼子刺杀高陶两人呐？
我听说，暗中保护他们的可是杜老板的人。”
李海波手上不停，闻言轻笑一声，“瞎想什么呢？
高陶二人幡然醒悟、脱离汪伪卖国集团，揭露密约、保全民族大义，是民族英雄。
真敢对他们下手，是要遭报应的。”
坐在副驾驶侯勇眼睛一亮，“明白了波哥！我们这趟就是去拖鬼子后腿的，出工不出力，糊弄差事就行！”
李海波没有过多解释，默认了他的猜测，心底却早已盘算，他的计划可不是拖后腿那么简单。
因为他知道，把高陶两人从上海汪公馆带出来的就是杜老板的人，到了港岛也是由杜老板全程庇护。
杜老板本人也一直住在港岛，但高陶两人极为谨慎，始终藏身九龙地界，从未踏足黄泥涌道一带。
鬼子深夜在黄泥涌道紧急集结，十有八九是接到了假情报。
假情报自然有假情报的用处。
他心头暗自斟酌：这场突如其来的行动，未必不是一次绝佳机会，正好可以实施杨春的假死脱身计划。
到时候见机行事吧！
卡弟拉客一路穿行，不多时便驶入黄泥涌道地界。
远远便能看见快活谷赛马场恢弘的夜间轮廓，围栏高耸、场域开阔，整片场地深夜里漆黑一片，死寂沉沉，全无白日喧嚣。
堪堪十一点四十分，车子稳稳停在赛马场正门侧边的暗处，恰好赶在十二点集结时限之前。
几人迅速推门下车，目光齐齐投向大门处的集结人群。
此刻的赛马场大门口早已热闹一片，人影攒动，数十号人三三两两扎堆聚在夜色阴影之下。
有人低头抽烟吞吐雾霭，有人凑头低声闲聊，有人靠墙垂手静立待命，表面气氛松散慵懒，暗处却暗流翻涌。
微凉夜风扫过街巷，卷着淡淡的烟草味、机油味扑面而来，混杂着纷乱人语。
入耳之中，大半都是日语交谈声，余下一小部分用华语交谈，口音驳杂混杂，语气谄媚卑微，不用细看便知全是依附日方的汉奸。
各色人等混杂一处，鱼龙混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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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村依海而建，低矮的青砖屋与土坯房错落排布，屋顶铺着厚重青瓦，常年饱受海风侵蚀的墙面，爬满了深浅交错的斑驳苔痕，满是岁月沧桑。
村内灯火稀疏寂寥，寥寥几户人家的窗缝里，透出昏黄温润的油灯光亮，微弱光晕洒落门前，落在整齐晾晒的渔网、竹篓与老旧船桨上，沧桑又质朴，满是渔家烟火气。
村内街巷狭窄泥泞，路面凹凸不平，印满深浅交错的牛蹄印、车辙，都是渔村百姓常年靠海劳作留下的痕迹。
李海波没有将卡车开进村内，老旧村道狭窄崎岖，车身极易磕碰受阻，更重要的是，深夜机动车驶入静谧渔村太过惹眼，动静太大，极易留下无法抹去的痕迹，暴露行踪。
他将车稳稳停在村口一棵参天古榕树下。
老树枝干虬曲苍劲，百年生长的树冠宽大浓密，枝叶层层叠叠交织，宛如一块巨大的天然天幕，将整辆卡车严严实实遮蔽在浓黑阴影之中，彻底隔绝村内与海面的视线，隐蔽性极佳。
熄火、下车，双脚稳稳落地，微凉的海风裹挟着水汽、泥土与水田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四下寂静无声，唯有晚风穿叶、潮起潮落的自然轻响，整座渔村安然蛰伏在夜色之中，无半分生人动静。
刚一站定，榕树后方的阴影里便有两道人影缓步走出，正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叶开林和小吴。
两人快步上前，叶开林压低声音开口汇报：“陈特派员，物资全部备齐，按你的要求，电台、军火、急救药品分类打包完毕，防潮、避光、防磕碰全都处理妥当。”
李海波微微颔首，看向四周，“货呢？”
就见小吴举起手电，对着小渔村闪了一组信号，寂静的渔村小道深处，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只见幽暗的村道尽头，一队人影有序走出，人数约莫十四五人，清一色黑衣短打、裤脚扎紧，皆是精干利落的渔家装扮。
每个人肩头都稳稳扛着一个麻布包裹。
队伍全程无声行进，脚步轻、无人说话、无人张望，井然有序朝着村口榕树走来。
待到队伍走近，李海波目光扫过众人面容，大多是中年壮汉，也有几名青涩青年，眉眼间和身侧的小吴有着几分相似。两广人的面部轮廓，还是很好认的。
叶开林看出他的疑虑，当即轻声解释道：“都是自己人。”
他抬手指了指走来的队伍，继续低声细说：“这座渔村是小吴的老家，全村几百户一千多口人家尽数姓吴，世代靠海为生，扎根此地百年有余。”
叶开林目光扫过空旷水田与静谧村落，“这里地处港岛城郊，属于港英政府权力的边缘地带。
港英当局只看重核心城区和商贸口岸，这种贫瘠临海渔村，无税可收、无利可图，官府巡捕从不会踏足打扰。”
“至于日伪特务，更是不敢轻易染指。”他接着补充，“一来此地远离闹市，无高官可盯、无情报可探，没有探查价值。
二来全村族人个个彪悍，又非常团结，宗族观念极强，对外来生人极度警惕，但凡有陌生面孔窥探落脚，全村老少即刻联动预警、围堵驱离。
特务就算胆大，也不敢孤身闯入宗族闭环的村落冒险。”
“多年以来，这里都是我党港岛站最安全的隐秘落脚点和周转站。
受伤的同志送到这里来养伤，被巡捕通缉的同志躲在这里避风头。”
说话间，吴氏族人的运货队伍已然走到树下，众人动作整齐划一，无需任何人指挥，直奔卡车货厢装车。
夜色之下人影攒动却寂静无声，全程无人言语，只有脚步轻踏、货物挪动的细微闷响，一箱箱电台、枪械、弹药、西药被整齐码放，层层固定牢靠。
短短片刻全数装妥，众人不多停留、不窥不问，放下物资便转身原路折返，四散隐入幽暗村道深处，尽显渔村族人的谨慎和默契。
李海波望着众人利落离去的背影，心底暗自感慨。
乱世浮沉，四处皆是眼线杀机，这种依托宗族闭环守护的隐秘村落，人心纯粹、攻守一体，恰恰是地下工作最稳妥的天然屏障，远比刻意营建、层层伪装的秘密据点更安全。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侧两人，“去澳岛，也是来这里坐船吗？”
叶开林立刻点头，“没错。我已经安排小吴这几天留在村里，哪儿都不去。
你哪天确定动身前往澳岛，直接来村口吴氏宗祠找他即可，船只随时待命，即刻启航。”
“好。”李海波颔首，神色正色叮嘱，“你们立刻用电台同步通知广省游击队和澳岛潜伏小组的同志，我预计近日就会动身前往澳岛，不日抵达广省。”
小吴连忙应声，“特派员放心，一月前上级组织就发来密电，通报过您将途经港岛驰援粤地的消息，两地同志早已知晓。
今晚我再补发一份密电，同步最新行程动向，让他们做好对接准备。”
李海波点点头，“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明天就会来找你！”
叶开林上前一步，“陈特派员，确定不用我们帮你把这批物资送去广省吗？”
“不用，物资走别的渠道！”李海波正要登车，突然想起叶开林之前夸下的海口，斟酌了一下，“老叶，如果我给你一百根金条，全部换成电台和西药，你需要多久时间备货？”
“一百根金条啊！全部换成电台和西药吗？”叶开林听到这么大的资金，有些吃惊。
“对！还有医疗器械。你不是说，在港岛这种国际化大都市，只要有钱，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吗？我想着难得来趟港岛，不带些特产回去可惜了！”
“可以，电台我们会尽量让小吴自己组装，以节省成本。不过这么多的电台，单靠小吴一个人肯定来不及，好在黑市上也能买到，我们会尽量挑选购买制式的，首选军用，不够的再买商用电台来凑。
西药和医疗器械我们有多条稳定的供货渠道，而且质量可靠价格实惠，要的量大的话还能打折。
一百根金条的货，大约十天就能配齐。”叶开林细细盘算着。
“十天够了，我出发去澳岛前会把金条送来，在澳岛待几天，再去广省转一圈，十天时间差不多。”
“需要军火吗？如果分出一部分钱来购买军火的话，时间还可以更短一些。我有位老朋友手上有一大批全新的英制武器急着出手，价格压得很低，买回来很划算的！”叶开林看着李海波一脸的期待。
“不需要，这批物资我是打算带回上海的，上海不缺武器！”
“什么？上海不缺武器？”
“对，上海不缺武器！”
确认所有对接事宜稳妥落地，李海波不再多言，启动卡车缓缓驶离古榕阴影，顺着海边土路平稳远去，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村口树下，晚风拂动枝叶，沙沙作响。
目送卡车彻底驶出视野，叶开林眉头微蹙，盯着车辆远去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这辆卡车……有点奇怪。”
一旁的小吴满脸茫然，顺着目光望去，只剩空荡荡的乡间土路，不解开口，“卡车能有什么奇怪的，不就是街头随处可见的普通卡车吗？港岛街头遍地都是，再寻常不过了。”
叶开林眸光沉凝，“卡车本身没问题，奇怪的是，这辆卡车挂着上海宪兵司令部的专属车牌。”
……
李海波刚回到小院，等候已久的侯勇、熊奎、杨春三人立刻快步迎了上来，神色皆有些兴奋，透着几分急切。
杨春率先开口，语速急促：“波哥，刚才小鬼子来电话了！”
李海波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这么快就来电话了？难道小鬼子这么快就找到了高陶两人的下落了？”
他心底暗自诧异，日方驻港特务人手本就不足，排查效率理应拖沓滞后，眼下动作这般迅速，不用多想，定然是港岛的汉奸走狗暗中通风报信，给鬼子递了情报。
“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杨春微微摇头，“打电话的是个女的，虽然讲的是国语，但腔调生硬别扭，一听就是女鬼子。
她听说你不在，特意留话，让你回来后立刻回个电话给她！”
李海波不敢耽搁，马上拨通了日本驻港岛总领事馆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莫西莫西！”
“莫西莫西！我是大木新一！”
“你好大木秘书，佐佐木课长出去了，出门前留下话，请您务必在今晚十二点之前，带上你的人，赶到黄泥涌道的快活谷赛马场门口集结待命，不得迟到、不得缺席。”
“哈伊，我们这就出发！”李海波挂了电话，低头看向腕间腕表，此刻已然是夜里十点半。
距离集结时限仅剩一个半小时，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拖延。
他当即沉声下令，“晚上有行动，我们马上出发。
板鸭，开上你心爱的卡弟拉客！
兄弟们全部带上喷子，目标，黄泥涌道快活谷赛马场！”
“好嘞！”命令一出，三人不敢丝毫耽搁，立刻应声行动，飞速调整装备。
“记得只带鬼子配发的马牌撸子，自家的盒子炮全部别带。”
小楼之内，松弛的休息氛围瞬间散尽，骤然转为紧绷肃杀，一场深夜紧急任务，正式拉开序幕。
几人迅速登车，朝着黄泥涌道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之内气氛静谧，前行许久，坐在后座的熊奎神色纠结，几番欲言又止。
李海波余光瞥见，淡淡开口：“瞎子，有话直说，别扭扭捏捏的。”
熊奎皱着眉，“波哥，你还没卸妆呢！”
“马的，真麻烦！”李海波迅速取出工具卸妆。
熊奎看着手忙脚乱的李海波，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波哥，我们真要帮鬼子刺杀高陶两人呐？
我听说，暗中保护他们的可是杜老板的人。”
李海波手上不停，闻言轻笑一声，“瞎想什么呢？
高陶二人幡然醒悟、脱离汪伪卖国集团，揭露密约、保全民族大义，是民族英雄。
真敢对他们下手，是要遭报应的。”
坐在副驾驶侯勇眼睛一亮，“明白了波哥！我们这趟就是去拖鬼子后腿的，出工不出力，糊弄差事就行！”
李海波没有过多解释，默认了他的猜测，心底却早已盘算，他的计划可不是拖后腿那么简单。
因为他知道，把高陶两人从上海汪公馆带出来的就是杜老板的人，到了港岛也是由杜老板全程庇护。
杜老板本人也一直住在港岛，但高陶两人极为谨慎，始终藏身九龙地界，从未踏足黄泥涌道一带。
鬼子深夜在黄泥涌道紧急集结，十有八九是接到了假情报。
假情报自然有假情报的用处。
他心头暗自斟酌：这场突如其来的行动，未必不是一次绝佳机会，正好可以实施杨春的假死脱身计划。
到时候见机行事吧！
卡弟拉客一路穿行，不多时便驶入黄泥涌道地界。
远远便能看见快活谷赛马场恢弘的夜间轮廓，围栏高耸、场域开阔，整片场地深夜里漆黑一片，死寂沉沉，全无白日喧嚣。
堪堪十一点四十分，车子稳稳停在赛马场正门侧边的暗处，恰好赶在十二点集结时限之前。
几人迅速推门下车，目光齐齐投向大门处的集结人群。
此刻的赛马场大门口早已热闹一片，人影攒动，数十号人三三两两扎堆聚在夜色阴影之下。
有人低头抽烟吞吐雾霭，有人凑头低声闲聊，有人靠墙垂手静立待命，表面气氛松散慵懒，暗处却暗流翻涌。
微凉夜风扫过街巷，卷着淡淡的烟草味、机油味扑面而来，混杂着纷乱人语。
入耳之中，大半都是日语交谈声，余下一小部分用华语交谈，口音驳杂混杂，语气谄媚卑微，不用细看便知全是依附日方的汉奸。
各色人等混杂一处，鱼龙混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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