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深入敌营的间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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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博物馆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馒头走在前面，步伐比去的时候快了两拍，像是急着回去确认那杯还没喝完的热水还在不在桌上。陆江流跟在他后面，手里攥着一张从博物馆库房管理员那儿弄来的照片——手机拍的，拍的是无欲鼎入库时的记录卡。
“王老头说了啥？”林小禾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她脚边蹲着那只橘猫，猫正用前爪按着一片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枯叶，像是在练什么秘传掌法。
“他说无欲鼎入库的时候，内壁确实有一层银灰色的涂层。但两年前例行维护时，涂层边缘有一小块脱落了。维护记录上写的是‘自然老化，不影响外观’，没有上报。”陆江流把手机放到桌上，照片放大，“脱落的位置在底部偏上大约三指宽的地方，跟你爸笔记里写的位置一模一样。”
简俭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放下。“所以韩省现在拿到的是一个破损的鼎。如果他想用它来完成定鼎仪式，必须先修复涂层。而修复涂层的配方……”
“在你爸的笔记里。”陆江流接过话头，“但那份笔记不在韩省手里。他以为涂层完好的原因是纪俭从来没有公开说过鼎的保养细节。他只是在等。”
“等我拿到鼎，然后发现它不能用？”简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不可能算到这一步。”
“不一定是他算到的。可能是他留了一手。”陆江流看了一眼白板上那行字，“纪俭在日记里提到过——‘如果他们找到鼎，他们还需要一把钥匙才能打开真正的锁。’涂层就是那把锁。韩省以为涂层完好，是因为鼎表面的涂层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但如果他仔细检查内壁——按照你爸笔记里提到的角度和光线——他就会发现那处脱落已经影响到鼎的整体谐振频率。”
林小禾正在快速检索资料：“涂层修复需要一种特殊配方的银锡合金。我在平衡会的旧记录里搜到了一个类似的配方——保存温度不能超过四十度，混合比例必须精确到0.5%以内。如果韩省要修复它，他至少需要三到五天来调配材料、测试温度、重新涂覆、再烘干。”
“三到五天。”陆江流在心里算了一下，“也就是说，我们的窗口期从原来的两天拉长到了至少五天。”
“但前提是他发现涂层有问题。”馒头忽然开口了。他已经坐到了后门边的折叠床上，正在把那双旧布鞋脱下来，抖掉鞋里的一颗小石子，“如果我们在他说‘行得通’之前不让他发现——等他把鼎推进罐体房间再发现，那就晚了。”
“所以他必须在把鼎推进罐体房间之前发现。”陆江流靠在灶台边，双臂交叉，“我们得让他相信‘鼎可能有问题’这件事，是他自己发现的。”
他话音刚落，手机震了。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来自纪容的加密频道——她上次用来传无欲鼎消息的那条线。消息很短：“韩省把运输路线改了。鼎没有走地面运送，昨天夜里已经通过地下通道运进了北郊工厂内部。我的消息源说，他准备明天上午把鼎从临时储藏室移到主实验室。”
陆江流把消息念了出来。厂房里安静了一瞬。
“那我们的窃听器计划——”林小禾的声音都紧了起来，“根本没用了？”
“对。因为车都没了。”陆江流把手机放下，“他提前动手了。不是因为我们暴露了，是因为他一贯的策略就是‘宁可早三天，绝不晚一天’。”
简俭从白板前转过身来：“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两个选项。第一，赶在明天上午之前潜入北郊工厂，在鼎被推进主实验室之前拦住它。第二，让他在推进之后发现涂层有问题，但那样他会直接在现场修复涂层——比在仓库里修复更快，因为他不需要搬动鼎。”
馒头已经把鞋穿回去了。他站起来，手插进外套口袋：“选第一个。明天上午之前——现在走，大概能赶在凌晨四点前到达北郊工厂外围。”
“不能走地面。”简俭说，“北郊工厂外围的监控已经升级过，白天黑夜都有人巡逻。靠近五十米内就会被拍到。”
陆江流的手搭在咖啡机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如果让纪容自己走进韩省的地盘呢？”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她是被免职的前温和团体领袖，但她在韩省那里还有‘谈判价值’。如果她去北郊工厂，说要‘当面谈条件’——韩省没有理由拒绝。他需要知道温和团体内部还有多少人在支持她。她的出现会让他停下一切正在做的事，先处理她。”
林小禾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你疯了？她去了就回不来了！”
“我知道。”陆江流的声音很平，“但她自己提过这个选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就在刚才——那条消息发送过来的同时——纪容还附了一行单独的文字，像是提前准备好的：“如果时间来不及，我过去拖住他。你们进去。”
厂房里安静得像一间没有人说话的审讯室。简俭的手指停在笔记本边缘，没有敲下去。林小禾的嘴张着，又合上了。馒头站在后门口，手已经从口袋里掏出来了，但没有下一步动作。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一通电话——纪小瓷打来的。
陆江流接起来，没有说话。纪小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更哑，像是一路上都在压着什么：“……我妈给我打过电话了。她说她会去北郊工厂。她说‘如果她不能活着出来，那就按她以前教我的方式把路走完。’”
“你答应她了？”
“我能不答应吗？”纪小瓷的声音忽然有了一丝裂缝，“她说她不会被关在笼子里。她说这一次她自己选的路。”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然后挂断了。
陆江流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掌盖住了屏幕。他低头看着桌面那道被阳光晒出来的、浅浅的木头纹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们还有五个小时。林小禾，你把北郊工厂的地下调温系统图调出来——如果鼎是通过地下通道运进去的，那通道一定是走调温管线廊道。那个廊道的入口不在工厂内部，在工厂西侧围墙外的一个检修口。馒头上次守夜的时候说过，那边有一段围墙的监控是盲区。”
林小禾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起来了：“调温系统图……有了。检修口位置对了，围墙西侧确实有一块监控覆盖不到的区域——因为那里有一棵大树挡住了摄像头的旋转角度。”
“韩省不会留下那种盲区。”简俭说。
“他没有留下盲区。那棵树是自然长的，摄像头安装的时候没有考虑到树会在几年后长高。”林小禾已经把画面放大给所有人看了，“检修口到主实验室的地下走廊大约四百米，温度恒定在十五度左右，内部没有监控——因为调温管道不会有人走。但如果我们走了那条路，就会在距离主实验室大约五十米的地方遇到一道需要门禁卡的门。”
陆江流的视线从那张图上抬起来：“门禁卡的问题，纪容会帮我们解决。”
林小禾的手停了。“纪容现在已经在路上了。她怎么帮你解决？”
“她到了之后，会直接走向韩省的主实验室。韩省看到她的时候，所有注意力都会集中在她身上。门禁系统在他身后，他看不到谁在靠近那道门。”陆江流从桌边站起来，走到墙边拿起外套，“我们在纪容走到实验室门口之前，先一步到达那道需要门禁卡的门。她知道我们会在那里等她。”
简俭已经拄着拐杖站起来了。他的右腿比昨天稳定了一些，但走快时仍然会拖一下：“我去。”
“你腿还没好利索。你留在厂房。”
“我可以走快。我保证不拖后腿。”
陆江流看了他一眼：“我要是死了，你得替我把白板上的计划执行完。”
简俭的嘴唇抿了一下，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
凌晨两点四十分，三人走出了厂房。馒头走在最前面，步伐无声；陆江流跟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简俭走在最后，拐杖被他用布包了末端，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橘猫蹲在门槛内侧，看着他们消失在巷口，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然后转身跳回了咖啡机顶上。
夜色很浓，风从北边吹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干冷。远处有一辆夜班公交车的灯光从主路上扫过，又消失了。
他们走进一条更窄的巷子时，陆江流的手机轻震了一下。他低头看到纪容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我已经到了。正门。”四个字，发送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一分。他没有回。
他把手机静音，继续往前走。前方的路被路灯切成一段一段的光带，投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像一连串等待被跨过去的门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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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头说了啥？”林小禾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她脚边蹲着那只橘猫，猫正用前爪按着一片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枯叶，像是在练什么秘传掌法。
“他说无欲鼎入库的时候，内壁确实有一层银灰色的涂层。但两年前例行维护时，涂层边缘有一小块脱落了。维护记录上写的是‘自然老化，不影响外观’，没有上报。”陆江流把手机放到桌上，照片放大，“脱落的位置在底部偏上大约三指宽的地方，跟你爸笔记里写的位置一模一样。”
简俭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放下。“所以韩省现在拿到的是一个破损的鼎。如果他想用它来完成定鼎仪式，必须先修复涂层。而修复涂层的配方……”
“在你爸的笔记里。”陆江流接过话头，“但那份笔记不在韩省手里。他以为涂层完好的原因是纪俭从来没有公开说过鼎的保养细节。他只是在等。”
“等我拿到鼎，然后发现它不能用？”简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不可能算到这一步。”
“不一定是他算到的。可能是他留了一手。”陆江流看了一眼白板上那行字，“纪俭在日记里提到过——‘如果他们找到鼎，他们还需要一把钥匙才能打开真正的锁。’涂层就是那把锁。韩省以为涂层完好，是因为鼎表面的涂层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但如果他仔细检查内壁——按照你爸笔记里提到的角度和光线——他就会发现那处脱落已经影响到鼎的整体谐振频率。”
林小禾正在快速检索资料：“涂层修复需要一种特殊配方的银锡合金。我在平衡会的旧记录里搜到了一个类似的配方——保存温度不能超过四十度，混合比例必须精确到0.5%以内。如果韩省要修复它，他至少需要三到五天来调配材料、测试温度、重新涂覆、再烘干。”
“三到五天。”陆江流在心里算了一下，“也就是说，我们的窗口期从原来的两天拉长到了至少五天。”
“但前提是他发现涂层有问题。”馒头忽然开口了。他已经坐到了后门边的折叠床上，正在把那双旧布鞋脱下来，抖掉鞋里的一颗小石子，“如果我们在他说‘行得通’之前不让他发现——等他把鼎推进罐体房间再发现，那就晚了。”
“所以他必须在把鼎推进罐体房间之前发现。”陆江流靠在灶台边，双臂交叉，“我们得让他相信‘鼎可能有问题’这件事，是他自己发现的。”
他话音刚落，手机震了。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来自纪容的加密频道——她上次用来传无欲鼎消息的那条线。消息很短：“韩省把运输路线改了。鼎没有走地面运送，昨天夜里已经通过地下通道运进了北郊工厂内部。我的消息源说，他准备明天上午把鼎从临时储藏室移到主实验室。”
陆江流把消息念了出来。厂房里安静了一瞬。
“那我们的窃听器计划——”林小禾的声音都紧了起来，“根本没用了？”
“对。因为车都没了。”陆江流把手机放下，“他提前动手了。不是因为我们暴露了，是因为他一贯的策略就是‘宁可早三天，绝不晚一天’。”
简俭从白板前转过身来：“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两个选项。第一，赶在明天上午之前潜入北郊工厂，在鼎被推进主实验室之前拦住它。第二，让他在推进之后发现涂层有问题，但那样他会直接在现场修复涂层——比在仓库里修复更快，因为他不需要搬动鼎。”
馒头已经把鞋穿回去了。他站起来，手插进外套口袋：“选第一个。明天上午之前——现在走，大概能赶在凌晨四点前到达北郊工厂外围。”
“不能走地面。”简俭说，“北郊工厂外围的监控已经升级过，白天黑夜都有人巡逻。靠近五十米内就会被拍到。”
陆江流的手搭在咖啡机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如果让纪容自己走进韩省的地盘呢？”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她是被免职的前温和团体领袖，但她在韩省那里还有‘谈判价值’。如果她去北郊工厂，说要‘当面谈条件’——韩省没有理由拒绝。他需要知道温和团体内部还有多少人在支持她。她的出现会让他停下一切正在做的事，先处理她。”
林小禾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你疯了？她去了就回不来了！”
“我知道。”陆江流的声音很平，“但她自己提过这个选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就在刚才——那条消息发送过来的同时——纪容还附了一行单独的文字，像是提前准备好的：“如果时间来不及，我过去拖住他。你们进去。”
厂房里安静得像一间没有人说话的审讯室。简俭的手指停在笔记本边缘，没有敲下去。林小禾的嘴张着，又合上了。馒头站在后门口，手已经从口袋里掏出来了，但没有下一步动作。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一通电话——纪小瓷打来的。
陆江流接起来，没有说话。纪小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更哑，像是一路上都在压着什么：“……我妈给我打过电话了。她说她会去北郊工厂。她说‘如果她不能活着出来，那就按她以前教我的方式把路走完。’”
“你答应她了？”
“我能不答应吗？”纪小瓷的声音忽然有了一丝裂缝，“她说她不会被关在笼子里。她说这一次她自己选的路。”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然后挂断了。
陆江流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掌盖住了屏幕。他低头看着桌面那道被阳光晒出来的、浅浅的木头纹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们还有五个小时。林小禾，你把北郊工厂的地下调温系统图调出来——如果鼎是通过地下通道运进去的，那通道一定是走调温管线廊道。那个廊道的入口不在工厂内部，在工厂西侧围墙外的一个检修口。馒头上次守夜的时候说过，那边有一段围墙的监控是盲区。”
林小禾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起来了：“调温系统图……有了。检修口位置对了，围墙西侧确实有一块监控覆盖不到的区域——因为那里有一棵大树挡住了摄像头的旋转角度。”
“韩省不会留下那种盲区。”简俭说。
“他没有留下盲区。那棵树是自然长的，摄像头安装的时候没有考虑到树会在几年后长高。”林小禾已经把画面放大给所有人看了，“检修口到主实验室的地下走廊大约四百米，温度恒定在十五度左右，内部没有监控——因为调温管道不会有人走。但如果我们走了那条路，就会在距离主实验室大约五十米的地方遇到一道需要门禁卡的门。”
陆江流的视线从那张图上抬起来：“门禁卡的问题，纪容会帮我们解决。”
林小禾的手停了。“纪容现在已经在路上了。她怎么帮你解决？”
“她到了之后，会直接走向韩省的主实验室。韩省看到她的时候，所有注意力都会集中在她身上。门禁系统在他身后，他看不到谁在靠近那道门。”陆江流从桌边站起来，走到墙边拿起外套，“我们在纪容走到实验室门口之前，先一步到达那道需要门禁卡的门。她知道我们会在那里等她。”
简俭已经拄着拐杖站起来了。他的右腿比昨天稳定了一些，但走快时仍然会拖一下：“我去。”
“你腿还没好利索。你留在厂房。”
“我可以走快。我保证不拖后腿。”
陆江流看了他一眼：“我要是死了，你得替我把白板上的计划执行完。”
简俭的嘴唇抿了一下，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
凌晨两点四十分，三人走出了厂房。馒头走在最前面，步伐无声；陆江流跟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简俭走在最后，拐杖被他用布包了末端，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橘猫蹲在门槛内侧，看着他们消失在巷口，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然后转身跳回了咖啡机顶上。
夜色很浓，风从北边吹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干冷。远处有一辆夜班公交车的灯光从主路上扫过，又消失了。
他们走进一条更窄的巷子时，陆江流的手机轻震了一下。他低头看到纪容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我已经到了。正门。”四个字，发送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一分。他没有回。
他把手机静音，继续往前走。前方的路被路灯切成一段一段的光带，投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像一连串等待被跨过去的门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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