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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白莲教起义

    顾延年依然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甚至还无辜地叹了口气。

    “李档头,下官早就说过,这阁内的东西需轻拿轻放。您这般用力过猛,若是伤了自己,下官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向督主交代啊。”

    李进此刻哪里还有半分搜查的心思。

    这地方不仅规矩多得吓人,还邪门,他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好!好你个顾延年!你给杂家等着!”

    李进气急败坏地推开搀扶的番子,连狠话都说得虚弱,跌跌撞撞地向楼下逃去。

    “走!我们去别处搜!”

    一群东厂番子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地逃出了藏书阁。

    看着大门重新关上。

    顾延年慢条斯理地将那方黄铜镇纸摆回原位。

    又将那份清册重新整理整齐。

    兵不血刃,不沾半点内力外露的痕迹,便将这群穷凶极恶的厂卫恶犬打发得干干净净。

    这便是纯粹的力量与智慧结合的妙用。

    一个时辰后。

    藏书阁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脚步声沉重且带着一种明显的疲惫与焦虑。

    太子朱高炽在两名贴身太监的搀扶下,费力地爬上了二楼。

    这位监国储君,此刻的脸色比外面的阴云还要难看几分。

    胖胖的脸颊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微臣参见殿下。”

    顾延年立刻放下书卷,上前大礼参拜。

    “免了免了。延年啊,孤听下面的人禀报,说东厂的狗崽子跑到你这司经局来撒野了?你可有受委屈?”

    朱高炽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疲惫地挥了挥手,气喘吁吁地问道。

    顾延年起身,熟练地去一旁泡茶。

    “回殿下,厂卫也是奉旨办差,下官只是与他们讲了讲阁内的规矩,他们见无异状,便自行离去了,并未为难下官。”

    顾延年将一杯安神的龙井递到朱高炽手中,语气平缓。

    丝毫不提自己让那档头出丑的经过。

    朱高炽接过茶盏,恼怒地拍了一下扶手。

    “这帮没卵子的阉人!仗着父皇的宠信,简直是无法无天!连孤的东宫都敢来搜,他们眼里还有没有孤这个太子!”

    朱高炽咬牙切齿,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东厂是朱棣设立的。

    他这个做儿子的,除了生闷气,根本无法去阻止东厂的扩张。

    顾延年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朱高炽发泄了一通怒火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整个人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在椅子上。

    “延年啊,孤今日来找你,不仅是因为东厂的事。山东那边的局面,快要让孤愁出病来了。”

    朱高炽揉着发胀的眉心,声音沉重。

    唐赛儿的白莲教起义,在永乐十八年的开春,给了大明朝沉重的一击。

    “安远侯柳升率领京军南下,虽然在益都大破白莲军,斩杀了贼首刘信,但那妖妇唐赛儿却诡异地逃脱了,至今下落不明。”

    朱高炽痛苦地闭上眼睛。

    “父皇震怒,下旨严厉督责山东当地的地方官。如今,不仅是带兵的将领大肆杀戮冒功,那些地方官为了交差,更是疯狂地在民间搜捕所谓的唐赛儿同党。”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朱高炽猛地睁开眼,眼底泛着悲悯的红血丝。

    “整个山东,如今已是血流成河。成千上万的无辜百姓被牵连,被逼得家破人亡。”

    “孤是太子,是未来的天下之主,看着子民遭受如此屠戮,孤这心里,犹如刀割一般!”

    这便是历史上的仁宗朱高炽。

    他或许在军事谋略上不如朱棣那般铁血无情。

    但他骨子里有着浓厚的儒家仁政思想,爱惜百姓的生命。

    但面对朱棣那冷酷的镇压旨意,他这个监国太子,也感到的束手无策。

    顾延年静静地听着,心中明了。

    山东之所以爆发如此大规模的民变,根源并不在唐赛儿那虚妄的白莲教法术上。

    而是在于沉重的徭役和赋税。

    这几年,为了修建紫禁城,疏浚大运河,远征漠北。

    山东作为离京畿最近的省份,承受了恐怖的剥削。

    百姓们卖儿鬻女,走投无路,这才被白莲教轻易地煽动起来。

    “殿下心系苍生,乃天下之福。”

    顾延年缓慢地开口。

    朱高炽苦笑一声。

    “心系苍生又有何用?孤连一道劝谏的折子都递不进去。父皇正在气头上,若是孤此刻去求情,父皇定会认为孤是在收买人心,是在纵容叛逆。”

    顾延年走到书案前,自然地拿起那把他在核对账目时常用的紫檀木算盘。

    手指缓慢地拨动了几下算珠。

    “噼啪,噼啪。”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二楼回荡。

    “殿下,下官在乡野时,曾见农人治水患。”

    顾延年并没有直接谈论山东的军政。

    而是熟练地抛出了他那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的乡野故事。

    朱高炽精神微微一振。

    他太熟悉顾延年这种独特的劝谏方式了。

    立刻坐直了身体,仔细倾听。

    “那一年夏汛,村旁的小河反常地暴涨,冲垮了农田。村里的后生们气愤不过,拼命地往河里填土垒石,想要强行将那洪水堵截。

    然而,土石填得越高,水流被挤压得便越是湍急,水势不仅未减,反而四处漫溢,疯狂地毁坏了更多的庄稼。”

    顾延年语调平缓,仿佛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往事。

    朱高炽眉头紧锁,急切地问道:“那后来该如何破解?”

    “后来,村里年长的老里长出面了。”

    顾延年停下拨动算盘的手。

    “他没有去指责那些填水的后生,也没有直接下令停止堵截。他只是平静地让人在河流的下游,顺着地势低洼的一片荒地,挖开了一道口子。”

    “洪水找到了顺畅的宣泄之处,自然不再疯狂冲击堤坝,水位迅速地回落。老里长这才让人去加固原本的河堤。”

    顾延年看向朱高炽,目光深邃。

    “老里长说,水患如猛兽,堵是堵不住的,只能顺势疏导。”

    “抽薪止沸,方是治本之道。”

    大殿内安静。

    朱高炽陷入了深刻的沉思。

    “填土堵截……如同如今大军的残酷的镇压与屠戮。虽然能一时压制,却容易激起百姓更疯狂的反抗,让这民怨的洪水四处蔓延……”

    朱高炽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明亮。

    “而那疏导洪水的决口……”

    朱高炽猛地抬头看向顾延年。

    顾延年从容地退后半步,微微躬身。

    “殿下,山东百姓之所以被妖教蛊惑,皆因饥寒交迫,徭役繁重所致。这便是可怕的洪水之源。”

    顾延年精准地点出了问题的要害。

    “殿下若是以怜悯逆党的借口去劝谏,自然会触怒龙颜。但殿下若是换一个说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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