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双生惊容，稚雀入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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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这声尖叫刺破木屋的寂静，空气瞬间凝固。段果誉浑身僵在原地，一双杏眼睁得滚圆，死死盯着缓步走来的男人，像是见了鬼魅一般，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眼前这张脸，和疤痕王赵建国生得一模一样，连眉骨的弧度、下颌的线条都分毫不差。若非左脸上那道浅淡的旧疤，若非眉眼间全然不同的温润沉稳，他几乎要以为，是赵建国亲自追来了这叛军营地。
“陛下？这么说，你认得我的兄长？”
赵建成率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温润，和赵建国沙哑冷冽的声线截然不同。他缓步走到段果誉面前，垂眸看着眼前浑身颤抖、满眼茫然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说起来，他倒是要谢谢这少年。那日在李田村集市上，不过是遥遥一眼，他便记住了这双干净得不含半分杂质的眼睛，记住了这个在市井里依旧满身清辉的少年。如今这人竟被秦叔宝带到了他的面前，完完全全地落在他的掌控之中，倒真是意外之喜。
他看着段果誉这副藏不住情绪的模样，天真、纯粹，像只被雨淋湿的幼鹿，心底竟莫名地软了几分。
“我……等等！你是集市上那个人！”
段果誉终于回过神来，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想起了那日在李田村集市上，伸手接住他、护着他避开惊马冲撞的那个戴斗笠的男人。就是这双眼睛，就是这个声音，哪怕隔了数日，他也绝不会认错。
赵建成看着他骤然醒悟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又往前踏了半步，停在了他的面前。被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漂亮少年记住，说起来，倒也是件值得自得的事。那日集市匆匆一别，他本以为不过是萍水相逢，再无交集，却没想到，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
他微微俯身，伸出手，轻轻捧住了段果誉的脸。指尖触到他细腻微凉的皮肤，触到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少年瞬间僵住，一双湿漉漉的杏眼睁得圆圆的，满是无措地望着他，像只被捏住后颈的幼兽，连挣扎都忘了。
赵建成的心头，忽然泛起一丝困惑。
这样一个天真纯粹的少年，明明身处深宫，日日伴在赵建国那个嗜血暴戾的兄长身边，怎么还能保得住眼底的这份干净？
“所以，你果然认得我的兄长，对吗，小先生？”赵建成微微歪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探究。
段果誉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被他捧着脸，退无可退。
他终于看清了眼前人与赵建国的不同。
眼前的男人，短发利落如墨，不像赵建国，总留着及腰的长发，以玄玉发带高束，满身帝王威压。他们脸上都有着一道横贯半张脸的疤痕，可新旧深浅截然不同——赵建国的疤狰狞刺目，像永远无法愈合的新伤，而眼前人的疤浅淡柔和，早已在岁月里长合。更重要的是，他们眼底的底色天差地别，一个是冰封万里的寒潭，一个是温润藏锋的深泉。
双胞胎。
他们只能是一母同胞的双胞胎。
这个念头像惊雷一般炸在段果誉的脑子里，他浑身一颤，终于明白了过来。坊间传闻里，三年前死于宫乱的前太子，赵建国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大宋正统储君赵建成。那个传说里早已身死的东宫太子，竟然还活着，成了这叛军营地的最高领袖，江湖人称松阙。
他定了定神，看着眼前的赵建成，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颤抖，却还是强撑着把话说完：“是……我与陛下有过接触……可我对你们来说，没有任何用处！求你放我走吧！我不是武将，只是大理国的一介诗人，你们若是伤了我，我的王国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派人来寻我的！”
这些话，是他临行前耶律楚雄千叮万嘱教给他的，说若是遇到意外，便用大理国的名头震慑对方，可此刻说出来，却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弱，到最后几乎细若蚊呐。
可他没想到，面前的男人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半分忌惮，反而低笑了一声。他松开捧着段果誉脸颊的手，直起身，懒洋洋地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冽的警告。
“你倒是生得清俊，可惜说的话，却不怎么中听。”赵建成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久居上位的不容置喙，“你该庆幸，你这张脸生得足够好看，眼底也足够干净。不然，就凭你这一身皇室血脉，凭你是赵建国身边的人，我就算毁了这张漂亮脸蛋，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这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段果誉心底那点可怜的底气。他浑身一颤，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呜咽着开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是亲兄弟啊，为什么要恨到这个地步？”
他是真的不懂。
他和耶律楚雄一同长大，情同手足，从小到大，从未红过脸，只会拼尽全力地护着彼此。他无法想象，一母同胞的兄弟，怎么会走到手足相残、不死不休的地步。
这话一出，赵建成的眉头瞬间蹙紧，眼底的温润尽数散去，只剩下化不开的寒意。
赵玉安和秦叔宝对视一眼，很有眼色地往后退了几步，靠在木屋的墙边，把中间的位置留给了两人。木屋的地上铺着厚毡垫，角落里堆着书卷和行军舆图，墙上挂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刀，显然是赵建成日常起居议事的地方。
“你见过我兄长，见过他的铁血暴政，见过他视人命如草芥，却还要问我们为什么恨他？”赵建成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沉沉地锁在段果誉的脸上，一字一顿道，“你对大宋的皇室秘辛、朝堂过往一无所知，这般懵懂无知，迟早有一天，会在赵建国的手里，丢了自己的脑袋。”
段果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只垂着睫羽，小声地喃喃道：“我知道……我知道赵建国是疤痕王，他很危险，宫里的人都说，不能直视他的眼睛，不然会惹来杀身之祸。”
这话一出，秦叔宝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地看着他，失声问道：“你就只知道这些？你连松阙大人是谁，连三年前的宫变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段果誉被他陡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怯生生地抬起头，对着他摇了摇头，眼底满是茫然：“我……我来大宋，只是为了求学，为了看遍中原风土，写更多的诗，从来没有想过掺和皇室纷争，也没有半分恶意。”
他说的是实话。从大理出发前，耶律楚雄千叮万嘱，让他只管安心作诗，莫要掺和大宋的朝堂之事，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被卷入这对双胞胎兄弟的生死恩怨里，更没想过，会被叛军掳到这深山营地，见到这位传说里早已身死的前太子。
“你这孩子，真是天真得让人发愁。”赵玉安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段果誉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又气又觉得可怜，“那疤痕王是什么人？是弑父篡位、血洗宫城的暴君，你日日伴在他身边，竟还以为他只是个脾气不好的帝王？”
“玉安哥，别吓他。”赵建成抬手拦住了赵玉安，目光再次落回段果誉身上，语气平静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你还没回答我，你和赵建国，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是他第一次，在旁人面前，直呼赵建国的名字，连“陛下”二字都不屑于冠上。
段果誉浑身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被他这直勾勾的目光看得脸颊发烫，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指尖绞着衣摆，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我被陛下选为了他的私人诗人。我来这里，本是为了在皇家书院求学，无意间……无意间和陛下说了几句话，就被陛下定了这个身份。”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脸颊已经泛起了明显的红晕，连耳尖都红透了，垂着头，不敢去看赵建成的表情。他总觉得，这件事说出来，荒唐又窘迫，像极了笼中雀，被人圈养着取乐。
“私人诗人？”赵玉安瞬间拔高了声音，满脸的不可置信，用他们年少时在东宫学的雅言惊道，“赵建国那小子是彻底疯了不成？他素来最厌这些风花雪月的诗词歌赋，当年先帝逼着他学，他都敢把书卷扔进火盆里烧了，如今竟留个无辜少年在身边做私人诗人？他到底想干什么？”
赵建成没说话，只是耸了耸肩，目光落在段果誉的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哪怕少年此刻一身锦袍沾满了尘土，头发凌乱，满脸泪痕，也依旧难掩一身矜贵清俊的气质，像一朵被风雨打落、却依旧不染尘埃的白山茶，精致又脆弱，美得动人心魄。身形纤细却不孱弱，眉眼清隽却不女气，唯有那一身温润的书卷气，在这满是刀光剑影的叛军营地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格外惹眼。
他太了解自己的双胞胎兄长了。赵建国这一生，偏执又霸道，素来痴迷世间一切极致的美好，更习惯把所有看上的东西，都牢牢攥在手里，归为己有，容不得旁人窥伺半分。
眼前这个少年，显然就是赵建国新看上的“藏品”。
“倒也不奇怪。”赵建成忽然笑了，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依旧锁在段果誉的脸上，“我最了解我的兄长，他素来贪慕世间绝色，更容不得想要的东西脱离掌控。我敢打赌，他若是知道，他心心念念护着的小诗人，如今落在了我的手里，怕是要气得掀了整个汴京城。”
段果誉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木墙，退无可退。
赵建成见状，往前踏了一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麻绳还松松地缠在他的手腕上，勒出了一圈通红的印子，磨破的地方还渗着淡淡的血珠，看着格外刺眼。段果誉被他碰到的瞬间，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回缩手，眼里满是警惕。
赵建成却没有用力，只是指尖轻轻拂过他手腕上的红痕，便松开了手。他再一次俯身，凑到了段果誉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笑着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温柔，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像一道魔咒，牢牢地钉在了段果誉的心上。
“欢迎来到义军大营，小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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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建成的心头，忽然泛起一丝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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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只能是一母同胞的双胞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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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孩子，真是天真得让人发愁。”赵玉安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段果誉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又气又觉得可怜，“那疤痕王是什么人？是弑父篡位、血洗宫城的暴君，你日日伴在他身边，竟还以为他只是个脾气不好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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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建成见状，往前踏了一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麻绳还松松地缠在他的手腕上，勒出了一圈通红的印子，磨破的地方还渗着淡淡的血珠，看着格外刺眼。段果誉被他碰到的瞬间，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回缩手，眼里满是警惕。
赵建成却没有用力，只是指尖轻轻拂过他手腕上的红痕，便松开了手。他再一次俯身，凑到了段果誉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笑着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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