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风暴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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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风暴前夜
七月十五日，“除夕酒店“前期筹备全部完成。
凌之飞坐在太子道办公室，面前摊着三份文件：剧本终稿、演员合同、拍摄通告表。剧本封面上写着“除夕酒店“四个字，旁边画了一间酒店的简笔轮廓——那是高志森的手笔，他总喜欢在封面涂鸦。
“演员全部签好了？“凌之飞抬头问阮世生。
“签好了。男主角吴镇宇，一百二十万；女主角袁咏仪，一百五十万；配角六个，加起来不到八十万。总片酬控制喺三百五十万以内。“阮世生翻开合同簿，逐条念。
凌之飞在通告表上画了个圈：“拍摄周期？“
“八月一号开机，九月十号杀青。三十一日。“
“后期呢？“
“剪接、混音、调色，最迟十月十五号出成片。赶得上十二月贺岁档。“高志森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手里端着一杯冻柠茶，“凌生，外景场地有改动——尖沙咀嗰间酒店话加价三成，我换了深水埗一间旧式宾馆，效果更好，租金仲平咗一半。“
“好。你同阮世生对接。“
高志森点点头，消失在门外。凌之飞听到他在走廊里喊：“阿玲！帮我call深水埗嗰间宾馆老细！“
办公室恢复了安静。凌之飞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角一份《南华早报》上。七月十四日的报纸，头版标题写着：THAI BAHT COLLAPSES, ASIAN MARKETS IN TURMOIL.
泰国铢崩了。
他拿起报纸，又看了一遍那条新闻。七月二日，泰国央行宣布放弃固定汇率，泰铢一日之内暴跌百分之十五。国际炒家蜂拥而至，马来西亚、菲律宾、印度尼西亚的货币相继告急。风暴从曼谷开始，像海啸一样朝亚洲海岸线推进。
凌之飞放下报纸，打开抽屉，取出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是他在穿越初期凭记忆记下的：
“97年7月——泰国铢崩。亚洲金融风暴开始。“
“97年10月——港股暴跌。恒指从16000跌到9000。“
“97年10月23日——黑色星期四。单日跌1211点。“
“98年8月——索罗斯做空港股。港府入市。“
这些都是前世的记忆。他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是1980年，距今十七年。十七年来，他从没翻过这本笔记的这一页——不是忘了，是不敢看。因为看了，就会忍不住提前布局，提前布局就会暴露，暴露就会有人追查一个龙虎武师出身的电影公司老板凭什么能精准预测国际金融走势。
但现在不同了。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蹲在九龙城寨片场削竹片的替身武师。他是星辉影业的老板，八间影院的持有者，金藜和亦迎樱两家制作公司的创始人。他的每一笔投资都被人盯着——上次LME铜期货的八百二十万英镑利润，已经被《信报》挖了出来。如果这次再大举做空恒指，解释不了。
所以这一回，他不打算自己动手。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袁生，我系凌之飞。“
电话那头是汇丰证券的经纪人袁伟文，当年帮他买九龙仓股票的人。十几年下来，两人从客户关系变成了半朋友。
“凌生？好耐冇听你电话。乜事？“
“我想问你——如果而家将星辉所有闲置资金转入美元同美债，你点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凌生，你系唔系听到乜风声？“
“我睇到泰国嗰边嘅新闻。东南亚货币一个接一个倒，我觉得好快会烧到香港。“
“但而家恒指仲喺一万六千点以上，市场情绪好好。大部分分析师都认为香港基本面稳健——“
“大部分分析师喺泰国铢崩之前，都话东南亚经济奇迹。“凌之飞打断他，“袁生，你信我定信分析师？“
又是沉默。然后袁伟文说：“凌生，你想转几多？“
“星辉账面闲置资金大约四千万。转三千万做美元定期同短期美债。剩低一千万留做运营周转。“
“三千万……凌生，如果股市冇事，你呢笔钱放在美元里面回报好低。“
“我唔系为咗回报。我系为咗保本。“
袁伟文叹了口气：“好。我帮你安排。但需要两到三个工作日。“
“唔该晒。“
挂了电话，凌之飞又拨了一个号码给岑建勋。
“岑生，有件事我想同你讲。“
“乜事？“
“我准备将星辉院线下半年嘅扩张计划全部暂停。唔再收购新影院，唔再签新租约。已有八间影院维持现状。“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咔嗒声——岑建勋在点烟。他戒了很久，又在办公室偷偷抽了。
“凌生，你系唔系担心金融危机？“
“你都知道？“
“我喺日本嗰阵睇到新闻。泰国、马来西亚、印尼——但你觉得会影响到香港？“
“会。而且唔系影响——系重创。“
岑建勋沉默了几秒。“你向来判断准。好，扩张计划暂停。但凌生，有样嘢我要提醒你——如果真系有金融危机，影院票房会首当其冲。市民荷包缩水，第一个悭嘅就系娱乐消费。“
“我知道。所以我先将资金转做美元保本。只要现金喺手，等风暴过去，我们就有能力喺低谷期收购便宜资产。“
“你的意思系——等跌？“
“等跌。然后买。“
岑建勋在电话里笑了一声：“凌之飞，你呢个人，成世人都在等。等机会、等时机、等风口。你有冇谂过，有啲嘢唔使等？“
凌之飞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而家唔系等。“凌之飞说，“我而家喺度做嘢。“
“你成日都喺度做嘢。“岑建勋的语气里有无奈，也有某种温暖，“好啦。我同金藜、亦迎樱嗰边讲声。你放心。“
挂了电话，凌之飞走到窗前。七月午后的阳光白花花地泼在太子道上，的士和巴士在楼下排成长龙，一切看起来跟往常没什么两样。但他知道，暗涌已经开始。
八月一日，“除夕酒店“如期开机。深水埗那间旧式宾馆的走廊里架起了摄影机，吴镇宇穿着戏里的花西装，对着镜子练习表情。袁咏仪坐在化妆间里让发型师卷头发，嘴里哼着张国荣的《追》。
凌之飞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画面里那间逼仄的酒店走廊——墙纸发黄，灯泡忽明忽暗，像香港这座城市的缩影：华丽的外壳下面，藏着无数陈旧的裂缝。
开机第一天收工后，高志森在片场门口抽烟。
“凌生，你今朝打咗成日电话。唔系关于部戏嘅。“
凌之飞没有否认。
“你担心乜？“
凌之飞看着高志森。这个人跟了他七年，从金藜的第一部戏到现在的“除夕酒店“。他不是最聪明的导演，但他是最忠实的伙伴。
“阿森，如果接下来几个月，香港经济出大事——你信唔信我？“
高志森把烟头碾灭在垃圾桶盖上：“你讲嘢我几时有唔信？“
“好。听住——今年贺岁档之后，如果恒指暴跌，你帮我做一件事。“
“乜事？“
“将星辉所有影院嘅下半年排片计划收紧。少排大片，多排二轮片同重映片。压缩成本，保住现金流。“
高志森皱起眉头：“你真系觉得会跌？“
“会。而且会跌得好深。“
高志森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好。我信你。“
凌之飞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片场。身后传来高志森的声音：“喂！你今晚请食宵夜啊！“
“食你个头！开夜戏！“
八月的香港，阳光猛烈，暗流涌动。维多利亚港的海面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凌之飞知道，三个月后，这里将掀起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风暴。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风暴到来之前，把每一根桩都打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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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日，“除夕酒店“前期筹备全部完成。
凌之飞坐在太子道办公室，面前摊着三份文件：剧本终稿、演员合同、拍摄通告表。剧本封面上写着“除夕酒店“四个字，旁边画了一间酒店的简笔轮廓——那是高志森的手笔，他总喜欢在封面涂鸦。
“演员全部签好了？“凌之飞抬头问阮世生。
“签好了。男主角吴镇宇，一百二十万；女主角袁咏仪，一百五十万；配角六个，加起来不到八十万。总片酬控制喺三百五十万以内。“阮世生翻开合同簿，逐条念。
凌之飞在通告表上画了个圈：“拍摄周期？“
“八月一号开机，九月十号杀青。三十一日。“
“后期呢？“
“剪接、混音、调色，最迟十月十五号出成片。赶得上十二月贺岁档。“高志森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手里端着一杯冻柠茶，“凌生，外景场地有改动——尖沙咀嗰间酒店话加价三成，我换了深水埗一间旧式宾馆，效果更好，租金仲平咗一半。“
“好。你同阮世生对接。“
高志森点点头，消失在门外。凌之飞听到他在走廊里喊：“阿玲！帮我call深水埗嗰间宾馆老细！“
办公室恢复了安静。凌之飞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角一份《南华早报》上。七月十四日的报纸，头版标题写着：THAI BAHT COLLAPSES, ASIAN MARKETS IN TURMOIL.
泰国铢崩了。
他拿起报纸，又看了一遍那条新闻。七月二日，泰国央行宣布放弃固定汇率，泰铢一日之内暴跌百分之十五。国际炒家蜂拥而至，马来西亚、菲律宾、印度尼西亚的货币相继告急。风暴从曼谷开始，像海啸一样朝亚洲海岸线推进。
凌之飞放下报纸，打开抽屉，取出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是他在穿越初期凭记忆记下的：
“97年7月——泰国铢崩。亚洲金融风暴开始。“
“97年10月——港股暴跌。恒指从16000跌到9000。“
“97年10月23日——黑色星期四。单日跌1211点。“
“98年8月——索罗斯做空港股。港府入市。“
这些都是前世的记忆。他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是1980年，距今十七年。十七年来，他从没翻过这本笔记的这一页——不是忘了，是不敢看。因为看了，就会忍不住提前布局，提前布局就会暴露，暴露就会有人追查一个龙虎武师出身的电影公司老板凭什么能精准预测国际金融走势。
但现在不同了。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蹲在九龙城寨片场削竹片的替身武师。他是星辉影业的老板，八间影院的持有者，金藜和亦迎樱两家制作公司的创始人。他的每一笔投资都被人盯着——上次LME铜期货的八百二十万英镑利润，已经被《信报》挖了出来。如果这次再大举做空恒指，解释不了。
所以这一回，他不打算自己动手。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袁生，我系凌之飞。“
电话那头是汇丰证券的经纪人袁伟文，当年帮他买九龙仓股票的人。十几年下来，两人从客户关系变成了半朋友。
“凌生？好耐冇听你电话。乜事？“
“我想问你——如果而家将星辉所有闲置资金转入美元同美债，你点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凌生，你系唔系听到乜风声？“
“我睇到泰国嗰边嘅新闻。东南亚货币一个接一个倒，我觉得好快会烧到香港。“
“但而家恒指仲喺一万六千点以上，市场情绪好好。大部分分析师都认为香港基本面稳健——“
“大部分分析师喺泰国铢崩之前，都话东南亚经济奇迹。“凌之飞打断他，“袁生，你信我定信分析师？“
又是沉默。然后袁伟文说：“凌生，你想转几多？“
“星辉账面闲置资金大约四千万。转三千万做美元定期同短期美债。剩低一千万留做运营周转。“
“三千万……凌生，如果股市冇事，你呢笔钱放在美元里面回报好低。“
“我唔系为咗回报。我系为咗保本。“
袁伟文叹了口气：“好。我帮你安排。但需要两到三个工作日。“
“唔该晒。“
挂了电话，凌之飞又拨了一个号码给岑建勋。
“岑生，有件事我想同你讲。“
“乜事？“
“我准备将星辉院线下半年嘅扩张计划全部暂停。唔再收购新影院，唔再签新租约。已有八间影院维持现状。“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咔嗒声——岑建勋在点烟。他戒了很久，又在办公室偷偷抽了。
“凌生，你系唔系担心金融危机？“
“你都知道？“
“我喺日本嗰阵睇到新闻。泰国、马来西亚、印尼——但你觉得会影响到香港？“
“会。而且唔系影响——系重创。“
岑建勋沉默了几秒。“你向来判断准。好，扩张计划暂停。但凌生，有样嘢我要提醒你——如果真系有金融危机，影院票房会首当其冲。市民荷包缩水，第一个悭嘅就系娱乐消费。“
“我知道。所以我先将资金转做美元保本。只要现金喺手，等风暴过去，我们就有能力喺低谷期收购便宜资产。“
“你的意思系——等跌？“
“等跌。然后买。“
岑建勋在电话里笑了一声：“凌之飞，你呢个人，成世人都在等。等机会、等时机、等风口。你有冇谂过，有啲嘢唔使等？“
凌之飞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而家唔系等。“凌之飞说，“我而家喺度做嘢。“
“你成日都喺度做嘢。“岑建勋的语气里有无奈，也有某种温暖，“好啦。我同金藜、亦迎樱嗰边讲声。你放心。“
挂了电话，凌之飞走到窗前。七月午后的阳光白花花地泼在太子道上，的士和巴士在楼下排成长龙，一切看起来跟往常没什么两样。但他知道，暗涌已经开始。
八月一日，“除夕酒店“如期开机。深水埗那间旧式宾馆的走廊里架起了摄影机，吴镇宇穿着戏里的花西装，对着镜子练习表情。袁咏仪坐在化妆间里让发型师卷头发，嘴里哼着张国荣的《追》。
凌之飞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画面里那间逼仄的酒店走廊——墙纸发黄，灯泡忽明忽暗，像香港这座城市的缩影：华丽的外壳下面，藏着无数陈旧的裂缝。
开机第一天收工后，高志森在片场门口抽烟。
“凌生，你今朝打咗成日电话。唔系关于部戏嘅。“
凌之飞没有否认。
“你担心乜？“
凌之飞看着高志森。这个人跟了他七年，从金藜的第一部戏到现在的“除夕酒店“。他不是最聪明的导演，但他是最忠实的伙伴。
“阿森，如果接下来几个月，香港经济出大事——你信唔信我？“
高志森把烟头碾灭在垃圾桶盖上：“你讲嘢我几时有唔信？“
“好。听住——今年贺岁档之后，如果恒指暴跌，你帮我做一件事。“
“乜事？“
“将星辉所有影院嘅下半年排片计划收紧。少排大片，多排二轮片同重映片。压缩成本，保住现金流。“
高志森皱起眉头：“你真系觉得会跌？“
“会。而且会跌得好深。“
高志森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好。我信你。“
凌之飞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片场。身后传来高志森的声音：“喂！你今晚请食宵夜啊！“
“食你个头！开夜戏！“
八月的香港，阳光猛烈，暗流涌动。维多利亚港的海面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凌之飞知道，三个月后，这里将掀起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风暴。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风暴到来之前，把每一根桩都打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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