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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 19 章

    黑汉默然片刻,反应过来喝令扁脸大汉道:“快去,快去,还呆这干什么?”那扁脸大汉告退,带了他的几个手下过来和马夫一起牵马出门,慕容冲、拓跋寰只往草堆里钻,躲起来不给人瞧见。又有管事的出来到黑汉身后禀道:“长公子,夫人房里、花园、厅里都看过了,都没看到小姐。”黑汉皱眉吃惊问:“不会已经走了吧?”管事的道:“问过门房了,只看到她们两个进来,没看到她们出去。可能躲到哪里玩去了。”黑汉放下心来:“还在府里就好,吩咐下去,把大门关了,没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出门,你们继续找,找到了先关起来。”又问一句:“我的车备好没有?”只站在台阶处立等着出门。

    拓跋寰‘啊’了一声,大概明白一些,难过问:“是我大哥要捉你?”慕容冲点点头,拓跋寰不明白:“大哥为什么要捉你?”这一点慕容冲也没大想明白。这时,果然传来关大门的声音,拓跋寰先不管了,便是懊恼道:“咱们被关起来了。”慕容冲倒挺安逸,安慰道:“咱们躲在这里,没有人找得到。你大哥真的想捉我的话,我根本出不了云中,在外面反而更加危险。”这番安慰作用不大,拓跋寰只是把头靠在稻草堆上努力去想,突然眼睛一亮喜道:“我知道有个地方,除了我没人知道,咱们可以躲去那里。”说完想到目前处境,眼中亮光又黯淡了,道:“可是咱们出不去。”慕容冲听得也是欢喜,道:“咱们可以跟你大哥一起出门。”说着到拓跋寰耳边耳语几句,拓跋寰只是好奇瞧了他点头,两人趴在草堆后悄悄探头,正瞧见那大胡子马夫走过去套车,拓跋寰招手叫他过来。慕容冲又拉他到草堆后面一些,避开其他人视线,拓跋寰直令道:“等下你把我大哥的车在这草堆边停一停,等我们悄悄上了车再过去,不许告诉我大哥。”马夫应了去套车。拓跋寰不大放心地瞧着他走开,拍拍胸口紧张又怀疑道:“好怕,这么说他不会怀疑吗?他会不会听咱们的。”慕容冲点头肯定道:“这个马夫不会自己动脑筋的,咱们怎么说他都会照做的。”拓跋寰见他说得肯定,便也没那么怕了。果然不多时,马夫赶了车过来在草堆旁停了一停。慕容冲、拓跋寰绕过草堆,从后面悄悄溜上车。其时,长公子已经下了令关门不许放人出去,若是机警一些的下人恐怕要生疑,但拓跋寰是这里常客,也跟这里的主人差不多。这大胡子马夫又天生比较笨,这笨人也有笨人的好处,并不知长公子抓的就是小姐,只道是小姐和长公子玩耍,因此言听令从,便让慕容冲、拓跋寰溜上了车。这车内部虽然不如慕容冲坐驾华丽,但也是一辆床榻桌椅俱全的大车,两人一同钻进胡床底下躲好。车早又向前走出几步停了,然后有人上车。慕容冲、拓跋寰大气也不敢出,只瞧见一丝锦衣袍角走近,正是那黑汉长公子,却只走到窗边凳上坐了,过得一会,车便行进起来,稍稍一晃动,拓跋寰暗暗紧一紧慕容冲的手,示意已经出了大门。如此行驶不多久,车便慢了停下来。听得有人道:“长公子来了,快请。”拓跋寰轻‘咦’了一声,又自己掩了口,好在这时正是停车时候马蹄车响,便没人听到。长公子下车去了,又过得片刻,四周安静无人,慕容冲方往外爬,拓跋寰也爬出来道:“这是到了我家。”慕容冲正爬了一半不动了,不知该出来还是该继续钻进床底,这才出狼窝又进虎穴,到拓跋寰家他却更怕。拓跋寰往车窗外瞧了一瞧,又回头瞧见慕容冲脸上害怕,道:“我知道大哥一定是到我家来捉我们,我家跟大哥都是一伙的,咱们快逃出去。”慕容冲感激地瞧一瞧她,两人下了车便往外跑,因马车就停在门内,因此很快就跑出了大门。手拉手儿便是顺着墙角快跑,跑不多远,拓跋寰突然站住了,慕容冲也站住了,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迎面出现在他们面前站着,拓跋寰微微抬头叫了一声哥哥,原来这青年是拓跋寰的哥哥。

    拓跋寰的哥哥拓跋斤也是段二娘所生,是孤王独子,拓跋寰的亲哥哥,从小学艺也是学得一身本领。慕容冲由不住多看一眼,因他生得身形壮实,虎背熊腰,因此慕容冲需微微抬了头才能看他,只见他面正端方,肤色白净,穿着短打,腰间束带,佩了镶玉大宝刀,脚登皂靴,是个颇为英俊又显得鲁莽的青年,只‘嗯’了一声答应妹妹,看着慕容冲似乎觉得好玩,道:“哟,我小妹长大了,在聚会上都找到情郎了。我小妹眼光不错嘛。”脸上带笑,显然他是拿妹妹取笑,慕容冲闻言微窘,偏头偷偷去看拓跋寰,没想到拓跋寰大大方方点头,坦然道:“是啊。”慕容冲心里又羞又喜,抬头也叫了一声‘哥哥’,青年却把脸色一变,一把揪住慕容冲,倒把慕容冲吓了一跳,只道身份被他拆穿,正不知如何应对,青年已凶巴巴一连声问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家住哪里?父母是谁?是做什么的?家有兄弟姐妹多少?小妹,找汉子可不能光找好看的,你知不知道他的底细?”一连声问个不停,拓跋寰在旁边显得吃惊,看了慕容冲一眼,又茫然瞧了哥哥,轻声阻止道:“哥哥,”只用明亮纯真的双眼茫然乞求地瞧了,似乎觉得哥哥这么对慕容冲的行为粗鲁无礼,因此觉得有些难堪尴尬,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青年没有注意到妹妹的神情,继续凶:“小子,你快给我一一交代清楚。”慕容冲现在倒不那么怕了。只笑嘻嘻道:“哥哥,长公子哥哥来了,正在等你。”青年听得便‘哦’了一声松开他,脸上又笑嘻嘻起来,刚才却不过是吓唬慕容冲,伸手分别摸一摸他们两个的头,道:“好好去玩吧,不许淘气打架啊。”说着,便越过他们大踏步回家去了。慕容冲、拓跋寰只相对笑一笑,又跑,慕容冲问:“你哥哥叫什么名字。”拓跋寰道:“他叫拓跋斤。”说着便已跑到城门处,慕容冲站住道:“等一等。”说着捡了石头蹲到墙角,道:“韩凌他们一定会到这里等我,我给他们留个记号。”问:“咱们要去哪里?”拓跋寰用手指了方向。慕容冲便在墙角画只小鸟,鸟嘴朝了那个方向,又怕韩凌认不出来,在那个更像小鸡的鸟旁标上凤凰二字。拓跋寰蹲在旁边看了他画,看了一会,道:“我觉得你好聪明。”慕容冲美死了,连鸟翅膀都画歪了,只低着头问:“那你喜不喜欢。”拓跋寰点头道:“喜欢”。慕容冲美得冒泡,画好凤凰,拉了拓跋寰出了城便朝那天地之间跑去。

    二人却是一路往西渐到荒僻无人处,每于岔道上慕容冲都会画了小鸟为记,来到一座荒山,顺着这荒山小路绕过,眼前便见到林立的墓碑坟冢,拓跋寰道:“这里葬都是我的族人,我父王也在这里,你怕吗?”慕容冲摇一摇头,瞧了这些坟冢,却是看上去比较简陋的皇陵,只有拓跋皇室才能葬在这里,拓跋寰领他来到一处冢前,道:“这就是我父王,他去年死在外地,只立了这个衣冠冢。”说着望了,未免容色悲伤。慕容冲便是连连作揖祷告,只在心里默念:“拓跋王叔有灵,我虽然也叫慕容,可我年纪还小,一点坏事也没做过,你要保佑你女儿千万不要不理我,永远都跟我好,我一定设法寻回你的尸骨,令你安眠故土。”便拉拓跋寰道:“咱们走吧。”拓跋寰拭了泪也拜了一拜,两人继续往前走,荒山过去又是相连荒山,拓跋寰绕到背后,便能瞧见一个洞口,指了道:“你瞧,就是那。”拉了慕容冲跑过去,原来是个不大不小的山洞,石洞约有一室之大,能照进斜阳,因此洞内又明亮又干躁又避风,颇为宜人。拓跋寰问:“这里怎么样?我没带别人来过。”慕容冲瞧了也喜欢,道:“很好,咱们就躲在这里。”其实这山洞地面平整干净,洞中又有石头干草用于坐卧,平常也偶尔会有路人猎户在这歇脚休息,只是拓跋寰是偶然发现,便只当只有她一人知道。两人在干草上坐下,拓跋寰问:“你是怎么知道是我大哥要捉你的?那个大扁脸不是因为他女儿的事捉你么?跟我大哥有什么关系?”看来她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只等到了这里才问出来。慕容冲也不等她着急,道:“你记不记得小高说,那个大扁脸昨晚还跟他一起喝酒,至于他总想抓我已经是后来的事了。”拓跋寰有些茫然地望了他摇一摇头。慕容冲又道:“如果他要抓我,明明昨晚一开始爆竹、跳舞的时候,我们都是在火堆中央最醒目的地方,那时候最容易被人瞧见,对不对?大扁脸怎么那时候不来抓,反而后来咱们坐在角落牛肉汤摊喝汤的时候才看到我们?”拓跋寰明白一些了,道:“所以,他一开始并没打算捉你,后来捉你已经不是因为他女儿的事,是因为另外的事?”慕容冲点点头,拓跋寰想了想,又道:“在牛肉汤那里的时候是因为那些人都帮咱们,大扁脸只是拿这个做为借口?”慕容冲又点点头,拓跋寰要继续说,张了张口却又茫然了,靠在稻草堆上去想,问:“那他后来为什么要捉你?”慕容冲道:“我不认识他,捉他女儿的时候,他也不认识我,后来也一直没追我了,我和他并没有其他仇怨,除非是后来另外有人要他捉我。”拓跋寰道:“所以你在大哥家见到他们的马,就想到是我大哥,就猜到他昨晚也去过大哥家?”慕容冲又点点头,也觉得很巧,正不知到底是谁要捉他时便无意中发现这线索。终于说得明白。拓跋寰却是更加糊涂,问:“那我大哥为什么要捉你?”这问题她在长公子府就已经问过了,慕容冲边想边道:“我在这里只认识你跟太子,我想可能会跟太子有关系。”拓跋寰偏头瞧了他,明亮的眼神中有些崇拜了,目不转睛看了一会,又问:“你现在在想什么?”慕容冲挠一挠头道:“我在想太子和长公子,还有因为拓跋聚会,很多外地的族人都会进京,可能会有什么事。”拓跋寰仍是偏头看了他,道:“你知不知道,你在想问题的时候模样好认真的,我喜欢你这个样子。”“啊?”慕容冲又开始冒泡了,更加皱起双眉,手托了腮,做出沉思的模样来。拓跋寰又看了一会,‘扑嗤’一声笑出声来,问:“你现在是不是在假装想问题啊?”慕容冲很不好意思,被她看出来了,假装没有听到,脸红红地继续装沉思。拓跋寰在他耳边喊一声‘凤凰’,慕容冲忍住,假装没有听到。过了半晌,周围再没有动静,回头瞧去,瞧见拓跋寰已经靠在稻草上安静睡着,想来这两天也玩得累了,又都没怎么睡觉,因此便这么睡过去。慕容冲满心喜欢的看了一会儿,想起解衣,脱下外面的厚衣服轻轻盖到拓跋寰身上。正在这时,便听身后有人道:“我发现我们公子很会伺候人唉。”是小白的声音,小段阴阳怪气的声音接口道:“是啊,可惜投错了胎做了王爷,真是太浪费了。”慕容冲回头,小段等四人各自抱臂靠壁站在洞口笑嘻嘻瞧着。慕容冲只瞪了他们,打手势叫他们出去再说话。

    一起来到洞外,小白先笑嘻嘻脱下衣服给慕容冲披了道:“公子冷不冷?先穿我的。”韩凌道:“咱们打听到了,要捉你的那人来自雁门,咱们还没找到他跟他说个清楚,不过中山王也无需怕他,连热闹的赛马大会也不去玩躲到这里来。”慕容冲能躲到这里其实开心得不得了,什么赛马大会拓跋聚会现在对他来说倒不要紧了,只道:“那人只是奉命行事,不必管他了,现在要捉我的另有其人,宋西牛呢?有消息了么?”小高满脸红光显得兴奋,手舞足蹈抢了说道:“宋西牛没有找到,不过咱们另外打听到一个天大消息。秦、燕交战了。”只把这大消息说出来,以为会惊到慕容冲,韩凌等几人也都挺兴奋,他们这种习武的少年听得打仗自然激动莫名。其实这事慕容冲早已偷听知情,当时桓温北上伐燕时,皇兄曾以割让虎牢以西之地给秦为条件向秦国苻坚求助,苻坚也应允派了两万兵,自桓温败退一直到现在,皇兄毁约不割地给秦,因此苻坚以此为借口,由王猛统将军梁成、邓羌率步骑三万攻燕,慕容冲早在秦国时便听到这消息早已派人快马送信回燕了,因此听了神色不动,不以为意。小段便也不急不忙只表示对小高不屑道:“你真没出息,一场小仗而已,苻坚只不过是被咱们玩了抹不开面子,派这三万兵来讨个说话意思一下,要真论打仗,你说不论是经济,人口,疆土还是军力,秦国有哪一样胜得过咱们?他要敢打来更合咱们的意。”小高仍是击掌遗憾道:“可是听说王猛已经攻下咱们重镇洛阳了,真可惜咱们此时不在燕国,不能当面跟他对敌。”小白笑嘻嘻道:“被他偷袭一个洛阳又怎么样?谁不知南谢安,北王猛,铁骑无敌数慕容,天底下最厉害的还是咱们慕容铁骑。”慕容冲也道:“是啊,咱们有百万铁骑,天下无敌。”韩凌插嘴问一句:“中山王,那究竟是谁要捉你?”慕容冲道:“是代国长公子。”韩凌便皱了眉头道:“那可就麻烦了,再说中山王还得处处小心以防撞见段玉娘,她上次行刺苻坚的计划失败,恐怕见了中山王还是要杀的,我看咱们还是趁早离开这里为妙。”看来他也是急于回燕参战,连韩凌也会耍些心计了。慕容冲瞪他一眼,却舍不得走,推托道:“可是拓跋聚会还没完,你们不是还要跟小叔叔练武嘛。”小高听得他不走,便是急不择言道:“咱们不赶紧赶回去,等聚会完说不定这仗就打完了,男子汉大丈夫,你可是燕国大司马,为了一个小女人,难道连打仗也不管啦。”韩凌忙喝斥道:“不得无礼。”小高被喝止,仍是不忿,只恨恨走到一边生闷气。慕容冲向他道:“这不关小寰的事,就是因为男子汉大丈夫,做事情便要有始有终么,拓跋寔的事被咱们弄得一塌糊涂,就这么不管不顾走了,这样的人就算是打仗能打得好么?我正在想办法,咱们先把拓跋寔的事情解决好么。”小高哼了一声,头也不回道:“托辞而已,他一旦知道你是个假冒女人还不杀你?你有什么办法能解决?”慕容冲倒有些把握,道:“如果咱们能帮他一个大忙,不是就能将功折罪么?”小高仍是不信道:“他是代国太子,这里是云中,咱们能帮他什么大忙?”慕容冲道:“你记不记得,上次拓跋寔见咱们时说过我跟着他会有危险。他是代国太子,会有什么危险?既然说出这话,那就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么,对不对?咱们欠他的,就帮他过这一关,跟他交个朋友不是就把这事情给好好处理了么?”倒也似有理,小高无言以对,不作声了。小段、小白上去相劝,小段道:“上次韩大哥让你回燕,可是你自己要跟来的,每次中山王去哪玩,你都是第一个,你怪得了谁?”小白也笑嘻嘻道:“跟着大司马要想打仗还不容易?以后还怕没有你的仗打?你还跟他辩论?咱们中山王是什么口才?你说不过他的。”韩凌不解,问慕容冲道:“那拓跋寔是有什么事?”慕容冲摇头道:“我现在还有些地方不清楚,等弄清楚了再说。不过我猜这事就是在拓跋聚会这几天,不会很久的。”小高几人听了便也都转过来,小段笑道:“中山王说往哪就往哪,咱们都听你的。就算是为了拓跋小姐又怎么样?别理小高犯浑,以后不带他出来玩便是,不过拓跋小姐的事中山王还是继续瞒了么,那要打算瞒到什么时候?”慕容冲也有无奈道:“那能怎么办,只有这样了。”想一想,又不由笑,憧憬道:“我想她跟我在一起,能跟我回燕就好了。”小白吃惊不解道:“中山王要带她回燕?跟你一回皇宫那不是就露陷了吗?”慕容冲道:“那我可以先在宫外弄个房子住下来么?”看来他算盘早已打好,能瞒就瞒,是永远也不想让拓跋寰知道了。韩凌等四人都神情复杂地看了他,慕容冲自觉理亏,辩解道:“那我以后再慢慢告诉她么。”这感情的事情太复杂,小高也不管了,只问:“那咱们现在要做什么?”慕容冲道:“还是找宋西牛么?咱们来一趟总要把他找到啊。”小段点头道:“宋西牛来得早对代国比较了解,又被关起来了,可能是知道一些事情。咱们还是要继续打听他的下落。”韩凌道:“事情毕竟在拓跋寔身上,咱们也要打探打探他的行踪。”慕容冲问:“那长公子为什么要捉我呢?”小段点头道:“对,连长公子行踪一同打探。”小白惨叹一声:“这么多事,那不是又没得玩?”说着探头想往山洞里瞧,道:“拓跋小姐那个凶巴巴的丫头怎么没跟她一起出来啊,下次把她也带出来一起玩嘛。”小高拉他走道:“女人有什么好玩的?咱们去赛马。”小白嘻嘻笑道:“是啊,那里人多,咱们去那里打探消息。”韩凌也道:“那咱们打探得消息再来这里回中山王。”慕容冲点一点头,四人便都去了。

    慕容冲瞧了他们走远,回到山洞,猛然瞧见拓跋寰呆呆立在洞边,衣服落在地上,正望着他,双眼被泪水迷蒙住了再没有明亮。慕容冲一瞬间失去意识,也呆呆站着,他还有什么可说的?稍显圆形的山洞宽敞而明亮,洞口有微微的风吹着,四周静悄悄的空寂无人,只有素衣小男孩和青裳小女孩面对面站着相互看了,原本纯真无瑕的脸上和明亮双眼此时流露出来的感情也是最纯粹而直接的。小女孩泪眼中是干干净净的震惊和伤心,小男孩眼中是完完全全的乞求和痛苦,相对无言,小女孩哭着跑走,小男孩也哭了起来。哭着跟出山洞,小女孩早已不见了身影。小男孩一边哭一边跌跌撞撞往前走,这时估计那长公子也不知道他们已经逃走,再没人来抓他。一路哭着也不知是怎么回到家里,茅屋里只有慕容永在,瞧见他这模样便甚是纳闷,问一声:“怎么回事?弄这么脏。”替他拍一拍衣角裤腿上沾的厚厚灰尘,这才发现他的衣服前襟已经湿透,问:“怎么啦?”慕容冲从小养尊处优,要什么有什么,喜欢什么便得到什么,从未尝过失去滋味,此时伤心得说不出话来,只无助地茫然瞧了,仍是滚滚不绝的眼泪。慕容永见他脸色白得吓人,也有些着急,问:“怎么啦,出什么事啦。”慕容冲一点力气都没有了,靠到他怀里哭,慕容永抱了想,问:“是不是因为小寰?”慕容冲点点头,慕容永问:“她都知道啦?”慕容冲又点点头,这一会儿功夫慕容永胸腹间的衣服也已湿透,慕容永见猜得不错,叹了一声,他也没有办法,只伸出厚茧大掌在慕容冲脸上鼻涕眼泪的胡乱抹了一把,推开粗声道:“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了?”走开取了一物过来塞给他道:“拿去玩吧,明天就没事了。”慕容冲泪眼中看到手里那个已经做好的小木人,眼泪流得更凶了,哭得直发抖。慕容永也被他触动心事,早坐在草堆上抱了酒葫芦大口喝起来,瞧他这模样又不耐烦道:“她没杀你已经不错啦,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你尽哭什么?”慕容冲终于说得出话,哭得断断续续辩解道:“可是……可是我觉得好伤心,我宁愿她杀了我。”慕容永只顾喝酒,问:“伤心?你有没有哭过长夜?”慕容冲怔了一怔,微微摇一摇头。慕容永又问:“那你有没有醉过永昼?”慕容冲又摇一摇头。慕容永便‘哼’的一声似笑非笑,似叹非叹道:“你还远不知道伤心的滋味呢。”再灌几大口,斜眼瞧了,扬一扬酒葫芦,问:“你要不要喝酒?”慕容冲瞧了点一点头。慕容永便把酒葫芦递给他,慕容冲抱了仰头灌一大口,一下子呛到喉鼻,大咳起来,脸上眼泪鼻涕倒反正是一直没有停过。慕容永拿回酒葫芦喝几口又递给他,慕容冲还在咳个不停,摇头不要。慕容永便自己喝,不再管他。道:“喝醉了就去睡一觉。”慕容冲果然醉了,却不去睡,发起酒疯来,哭着把桌上油灯杯盏都伸手扫到地上,又把桌子也掀了,开始砸东西,慕容永看又是油又是酒,倒怕把自己这间茅屋给烧了,一把将他摁死,骂:“你干什么?”慕容冲拼命挣扎,挣扎不开便大声尖叫,慕容永也吓得松开他捂住耳朵躲到一边去了,慕容冲跑开继续砸,好在慕容永房里也没什么别的东西,大多都是空酒坛,慕容冲砸着酒坛一会一个主意,道:“我变个模样,扮成另一个人她就认不出我了。”一会又道:“我要派兵攻打代国,把她抢回去关起来跟我玩。”慕容永只坐在角落砸不到的地方喝闷酒,由得他发疯不管。自己也喝得迷迷糊糊,昏昏沉沉,似乎四周安静了下来,觉得不对,醉眼瞧去,屋里乱七八糟满地碎片,却没有瞧见慕容冲在哪里。愣了半天,起身向后面寻去,瞧见慕容冲正拿了锄头挖地,不知道要干什么,慕容永甚是纳闷,难道他要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瞧了一阵,只瞧见园里的大白菜被一棵棵挖出来扔了一地,慕容永更加郁闷:“你酒坛子砸得好好的,挖我的大白菜干什么?”慕容冲一边抹眼泪一边继续挖:“不要大白菜,我要种铃兰花,种很多很多铃兰花。”慕容永不明白他怎么就跟铃兰花杠上了,劝道:“铃兰花可不是人种的,你不知道吗?有人的地方就不会有铃兰花,这里种不了。”慕容冲终于停下了,因刚才一直弯着腰低头挖菜,所以头晕脚浮打了个踉跄才站稳,泪眼问:“为什么?”慕容永见他安静下来,倒很耐心地跟他说话,详细说给他听道:“铃兰花可是稀罕物,很少有人能见到的,听说就因为它长得太美太娇弱啦,长在有人的地方便会遭到破坏,不能生长,所以只长在深山幽林、草原深处这些人踪罕至的……,”说到这里才发现慕容冲满头满脸火般通红,面色不对。忙大步跨过来一把便把他揪住伸手一摸,触手滚热烫手,没想到他体质娇弱,这么容易就入病了。慕容冲被他这么揪住便又发起疯来挣扎,挣扎不开嘴一张正又要尖叫,忽然脑后一麻,早被慕容永点了晕睡穴便陷入昏迷。慕容永抱了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摸一摸他额头,又打井水湿了个毛巾把子覆到他额头降温。只瞧了他摇一摇头叹气,便到后面自己喝闷酒去了。

    慕容冲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被人摇醒,模糊瞧见面前一张胡子脸,正是慕容永,见他醒来,便道:“快把眼泪擦了,小寰来啦。”原来慕容冲便是睡着了也在不停流眼泪,只听了怔怔发愣,泪眼中瞧见一抹青色身影好像仙女那般飘过来,来到床边,偏头静静看了他。慕容冲呆呆瞧了,好像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般发呆,连一丝呼吸的颤动都没有。她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一摸他的脸,问:“你病啦?”声音仍然那么纯净好听,慕容冲一骨碌爬起来,仍然眼也不眨一眨,只怕一眨眼她便消失不见了,她的双眼也红肿得很,好像不是在做梦。慕容冲茫然伸出手去,只敢摸一摸她小辫上的兰蝴蝶结,是真实的。素衣小男孩和青裳小女孩坐在床上面对面静静望了。小男孩茫然问:“你不恨我?”小女孩摇一摇头,道:“不恨。”小男孩有些不明白了:“可是玉娘姑姑和你娘亲都恨我们,要杀我们,玉娘姑姑永远也不理我小叔叔了。”小女孩道:“他们已经是大人了,咱们只是小孩子。”小孩子的心里是没有仇恨的,小男孩带泪笑起来,顿时身轻如燕,好像能飞起来一般,利索便爬下床:“我没病啊,好得很,咱们一起玩。”小女孩点点头:“嗯。”素衣小男孩和青裳小女孩手牵手儿便轻快跑出了茅屋。只留下慕容永抱着酒葫芦看着他们跑走的身影也不知是无奈还是自我解嘲的苦笑一声。

    两个人又跑回只有他们知道的山洞,在洞口一高一矮坐了,拓跋寰坐在一块圆石上,慕容冲坐在石头下的干草上,拓跋寰掏出两个红果分给他一个,两个人抱着红果咬了吃,拓跋寰道:“你以后不要再骗我了,我不想这样子睡觉的时候偷偷听到你在骗我,很伤心的。”慕容冲用力点点头:“嗯。”拓跋寰问:“那你呢,不想我做什么?”慕容冲想了想,道:“我不想你哭,你哭的时候我很难过的。”拓跋寰也点点头:“嗯。”洞外是荒草遍地的空寂荒山,白茫茫的天无边无际。拓跋寰又道:“我还不想长大,长大了以后就要想很多事,会有很多仇恨,还要报仇。”慕容冲有些为难地看了她,他很想用尽所有来满足她的一切愿望,可是这个心愿显然是无法实现的,只也点头赞同道:“我也一样,要是能一直这么大就好了,这样子就不会懂得仇恨,心里只有爱。”静了一静,拓跋寰疑惑地望着他:“什么是爱?”慕容冲想了想,道:“就是永远在一起。”拓跋寰又问:“永远是多远?”慕容冲又认真想了一想,道:“就是有一万天那么多。”拓跋寰掩嘴惊叹一声‘哇’,惊奇笑起来:“那么多天,怎么过得完?”慕容冲伸出两根指头:“我们已经过了两天了。”说着,捡了小石头到洞壁上画上两道,拍拍手道:“把这个洞全部画满就有一万天了。”拓跋寰偏了头还在想:“太阳要升起一万次,月亮也要升起一万次,那时候就真的老成了太阳公公、月亮婆婆了。”慕容冲已经来到她身边,问:“你爱我吗?”拓跋寰点头,看他一眼又微微低了头,道:“爱。”慕容冲喜道:“我也爱你。”两人相互瞧着笑了一笑,他们都很高兴,要一起过一万天了。拓跋寰问:“我大哥还要抓你么?他就是因为你是燕国中山王要捉你么?”慕容冲摇一摇头,现在再没有事隐瞒,只把跟拓跋寔如何认识,拓跋寔误会他是女的一事详细说了,道:“你大哥捉我可能跟拓跋寔这事有关系,我的真实身份只有你跟小瑶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拓跋寰点点头有些明白:“难怪我听到你们说什么要解决太子哥哥的误会。既然是这样,咱们不如还是去找大哥,请他帮忙吧?”慕容冲道:“拓跋寔这事被我弄得有些,嗯,有些乱了,只要稍微处理不好,一不小心有别的渠道让太子知道真相的话,可能都会伤害太子,而且他也会恨我杀我的。这事只能由我自己解决,我只是在等一个时机,时机一到会当面亲自跟他说清楚的。”拓跋寰点点头,站起来道:“我要去找白色仙境,你跟我一起去吧。”慕容冲毫不犹豫地跟她出来,去哪都行,只想起来问:“白色仙境是什么?”拓跋寰边走边道:“就是铃兰花海。”因知道慕容冲不认识铃兰花,解释道:“铃兰花是一种形状像一个个小铃铛的小小白花,听说花开的时候,起风时,花朵会全部随风飞起来,铃铛里面灌了风就会在空中飘浮飞旋,久久不落,就像很多的蒲公英,嗯,白白的更像满天雪花,所以就叫白色仙境。”慕容冲听得神奇向往:“原来你喜欢的铃兰花是这样的,那一定很好看。”拓跋寰点点头,也很向往,遗憾道:“不过我也没见过,现在已经很少人见到了,听说就是因为太好看,所以被人破坏掉了。咱们族里有个传说,只要见过白色仙境的人就会忘了心里仇恨。”慕容冲听得是这么回事,明白过来:“所以咱们要找到白色仙境,带玉娘姑姑去看,她就会放下仇恨跟我小叔叔和好了,拓跋寔见过的话也不会再恨我了。”拓跋寰点点头道:“嗯,还有我娘亲,哥哥他们。”拓跋寰说着,明亮的目光望向远方,十分憧憬,慕容冲看着她,便也坚定了要和她一起寻找铃兰花海的决心。只是拓跋寰的哥哥?慕容冲想起那个偶遇的莽撞青年,看起来似乎只是个没什么心事的大男孩而已,难道心里也有深刻仇恨吗?慕容冲有些懊恼,问:“你哥哥是不是也很恨我家?”拓跋寰难过的点一点头,道:“咱们不但恨你家,好像也顶恨皇上的。”慕容冲便是不解,问:“为什么?”想了一想,又问:“是不是又是因为那些朝政争权的事?你父王生前和皇上争权?”两人一边在荒山上走着一边说话,拓跋寰道:“恰恰相反,听说皇伯父的皇位是我父王让给他的。皇上小的时候,那时候后赵还没有灭亡,皇上被祖父送到后赵为质,一直做了十多年人质。直到我祖父过世,那时候咱们还没有正式立国,祖父只称代王,他临终前交代要迎皇上回来继位。可是朝庭里的文武官员都认为迎回皇上路程太远,需要许多时间,恐怕国内无主生乱,而我父王仁厚,因此一致要求我父王继位。我父王表面上答应他们,却一再拖延继位时间暗地里派人迎回皇上,所以后来才让皇伯父当上皇帝。其实我父王的决定没有错,皇伯父比他更适合当皇上,不仅立了国,而且设置郡县百官,开疆拓土,现在代国越来越大,越来越好。而且当时皇伯父感激我父王让位之恩,允诺这国家与我父王共有,各占一半。”慕容冲点点头,拓跋寰又道:“我父王在世时,与皇上并无嫌隙,可是自我父王去年过世,皇上就把权收了回去,以前代国兵权分成南、北两部,由我父王和大哥哥分管,各领一部。如今皇上把父王兵权收回,连我哥哥也没有袭位。所以现在我娘亲、哥哥、还有父王的旧部都有怨恨,连大哥哥也为我们不平。”慕容冲大概听明白了,拓跋什翼犍允诺国家分拓跋孤一半,但等拓跋孤一死,便没有守诺。道:“那是皇上不好嘛。”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走在荒山,自然是没有找到铃兰花,况且现在根本就不是开花的季节。天色渐渐暗了,拓跋寰站住,道:“没有找到。”慕容冲道:“嗯。”拓跋寰向前张望,道:“今天天气不好,要是大晴天就可以看得到天山,听说天山顶上是离天最近,离人最远的地方,我想天山顶上一定会有白色仙境。”慕容冲只是笑嘻嘻瞧了她点头道:“嗯,明天再来找。” 他们有一万天那么多,别说天山,便是天上,也可以一起慢慢走去。拓跋寰也点点头,问:“你饿了吗?”听她这语气是要回去,慕容冲不大情愿,低了头念叨:“要是这里有吃的就好了。”拓跋寰显得很高兴,道:“有地瓜,很好吃的。”说着领他寻到地瓜藤,两人面对面蹲下挖起地瓜来。一时有些安静,拓跋寰便道:“一直都是我在说话,现在你说。”慕容冲‘啊?’了一声,有些心慌,他本来便极看重拓跋寰,又经过这次短暂的失去,尝到那让人难以忍受的巨大伤心滋味,便变得有些患得患失,总怕说错话做错事,让她突然之间不喜欢自己了,因此一直少说少做,只附和拓跋寰,凭她主意行事。这时听到这话,只急得站起来直挠头团团转悠:小寰让我说话,我该说些什么好呢?任他平常多么聪明,此时只觉一句合适的话也想不起来。拓跋寰看他这模样,倒忍不住咯吱咯吱欢笑起来。慕容冲瞧了她的甜美笑容,方始放下心来,重到她对面蹲了道:“我喜欢听你说话,全听你的,好不好?”拓跋寰偏头想了一想,道:“我一直觉得太子哥哥有些严肃,所以跟他不如和大哥哥那么亲近,不过我觉得太子哥哥人挺好的,只是因为他是太子,事情很多,压力很大,所以不大喜欢顽笑。”慕容冲也道:“嗯,我也觉得他挺好的。”拓跋寰道:“我听到你们说要帮太子哥哥一个大忙,让他能原谅你。我也想帮忙,又怕坏了你的事,我不知道要怎么做。”说着明亮的双眼眼巴巴望了慕容冲。慕容冲便觉得理亏脸红,道:“其实,我只是,只是这么说,找些事情给韩凌他们做的。”这本是他留在云中的借口,但他不能骗拓跋寰,因此直言。拓跋寰听了不解问:“你不是想帮太子哥哥吗?”慕容冲低了头认罪:“这是云中么,就算有什么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的。”慕容冲本来自觉有亏拓跋寔,愿意帮他,但既然这事情对拓跋寔来说也是件大事的话,那么恐怕涉及的就不止拓跋寔一人了,慕容冲天性本来便有些护短,如今认识了拓跋寰,把拓跋寰当作自己人,瞧起来拓跋寰一家又与长公子更加亲近。这事若是不仅牵涉拓跋寔,还关系到代国长公子,甚至其他人。这些人都是拓跋寰的亲人,因此慕容冲此时倒不好参予进去。再说他也说得不错,毕竟这是代国,他也能力有限。他虽然不怕事,但也并不是一个太喜欢到处惹事生非的人。想得一想,若真关系到许多人,拓跋寰又能帮谁?便又道:“你也不要管好不好?”拓跋寰不知他这许多想法,仍是有些不解,却一口答应道‘好’。又道:“那我帮你去见太子哥哥,咱们一起向他求情说清楚吧。”慕容冲点点头道:“不过还是得再等一等,因为,嗯,因为太子哥哥现在好像有一件比较重要的大事要办,所以我们现在不能跟他说,不能在这时候扰乱他的心情,可能会坏他事的。”他也跟着拓跋寰改称太子哥哥。拓跋寰觉得有理,好奇道:“这就是你说的要等待好时机吗?等的是什么时机呢?”慕容冲笑起来,道:“就是等他的大事完了以后嘛,要是他成功的话一定会大大开心,要是失败的话一定会大大难过,我想那时候我的事情比较起来可能就比较小了。”拓跋寰想一想,点点头也笑。

    天色终究渐渐暗下,北风呼呼地刮了起来,天气骤冷,两人挖了几只地瓜一路跑着拎回山洞,又捡干枝干草生起火来,便没那么冷了。把地瓜煨进火堆。两人并肩坐了烤火,拓跋寰只望了火堆,静静望了一会儿道:“我每天练习骑射常常都要骑到草原边上跑一圈。那一天,我射箭赶跑一只黑鹰,又被你的随从拦住,那个时候其实我看到你了。我看到你从车里出来,又跑到车后面躲了起来。”慕容冲有些惊异,偏头看看拓跋寰,她只是静静望了火堆,光洁稚嫩的脸蛋和明亮认真的双眼都被火光映红,又道:“后来,我去找醉叔叔,好突然的又看到你,你们爬到我家墙外的树上,约我比赛,后来,在腊梅树底下,你的随从又过来跟我说你喜欢我,我觉得好开心。”慕容冲怔怔听着,只觉得心底深处生出一丝喜悦,迅速地向全身蔓延,拓跋寰又道:“你过来跟我说话,我还没答应就被人拉走了,我没跟她们去看赛马,就站在路边,你如果回去的话就要经过那里,我站在那里等你。”顿了一顿,不好意思道:“可是又被小瑶拉跑啦。”所以后来小寰来茅屋前等他,便有了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那一幕了。慕容冲被巨大的喜悦充盈包围,晕晕乎乎的不知所措。拓跋寰只望了火堆,似乎也有些神游。连山洞里弥漫了浓烈地瓜香味也没人察觉,直到阵阵焦臭传来,拓跋寰才惊醒,道:“地瓜烤焦了。”伸手便去取,慕容冲也不知怎么突然动作这么快,一下便正好将她的手抓住,道:“小心烫么。”说着取木枝拨出地瓜,果然大多烧黑了。取出丝帕垫好,将两个没怎么焦的地瓜滚上丝帕,趴着对了吹气,又用丝帕垫了手一块块拨开,好凉得更快一些。剥了一个又剥另一个。拓跋寰伸手在他脸旁捡起一块已经不那么烫的吹吹吃了,伸手又捡了一块吹吹便递到慕容冲嘴边,道:“你吃。”慕容冲看她一眼,就她手里咬着吃了,也捡了一块吹吹递到拓跋寰嘴边,互相喂食,好像特别好玩,慕容冲突然间只想笑,止也止不住,先还强忍着埋了头偷笑,再怎么辛苦也忍不住,终于嘿嘿嘿笑出声来,拓跋寰也跟着笑起来,其实并没什么引人发笑的事,也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那么想笑,便显得这笑很痴傻,因此又更加好笑起来,两个人对坐看了傻傻笑个不住。直笑了大半天才渐渐止息,倒不是不想笑了,只是都笑累了倒下,实在没有了力气。仍是把能吃的地瓜都分吃了,补充一□□力。又并肩坐了烤火,慕容冲欢喜无限,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拓跋寰高兴道:“好。”认真听了。慕容冲:“那你喜欢听什么样的故事?”拓跋寰道:“那你想讲什么,嗯,就讲你最喜欢的故事吧。”慕容冲想了想,便讲了一个凡间男子和仙女相爱,最终幸福生活在一起的爱情故事。他故事听得多,口才又好,因此把拓跋寰听得迷住,末了犹自回味,道:“真好听,你再讲一个。”慕容冲便一口气又讲了三四个故事。道:“我说累了,你说给我听。”拓跋寰想了想道:“那我讲个铃兰花的故事给你听吧。”慕容冲道:“好。”也认真听了。拓跋寰便道:“从前,有一个小男孩,他是个孤儿,一无所有,从小便在一户贵族人家里做奴隶,每天从早到晚辛苦干活,贵族人家对他也不好,饭也不给他吃饱。有一天,小男孩上山砍柴,看到一条青蛇咬死了一只白狐,又从白狐洞穴中拖出一只刚出生的小白狐,想一口吃掉。小男孩用柴刀砍死了青蛇救下小白狐,可是小白狐也成了孤儿。小男孩便把小白狐放进怀里偷偷带回了家。小男孩养活了小白狐,把自己喝的粥水分给小白狐,出去放牛砍柴都会把小白狐带在身边,小白狐一天天长大了,乌溜溜的眼珠,雪白的毛,很是可爱,它总是围在小男孩身边,陪他玩耍,逗他开心。从此小男孩再不是一无所有。可是,有一天贵族老爷看到了白狐,贵族老爷很是高兴,觉得用白狐的毛皮做顶帽子很好看,就把白狐抓了去,还要活活把白狐的皮剥下来,在剥皮的时候,一直都很温驯的小白狐一口死死咬住了贵族老爷的手,贵族老爷又疼又生气,也不要毛皮了,乱刀把小白狐砍死了。又把气生到小男孩头上,说是要把小男孩也杀了。只是他先忙着找大夫来治手伤,便一时没有顾上处置小男孩。小男孩用衣服包了死去的小白狐逃出了贵族老爷家。逃到山上,小男孩把小白狐葬了,一边哭一边发誓要报仇。这个时候小白狐的坟头上开出小白花来,越开越多,就是铃兰花,铃兰花顺着地上蔓延生长,一会儿功夫满山遍野尽是满满的铃兰花,一阵风吹来,铃兰花都飞了起来,聚到一起化成一团大白云,载了小男孩飘啊飘,向天上飞去。”说完顿住,半天没见慕容冲有反应,向他看一眼,见他脸上容色悲伤,眼中含泪,尚自发愣。便觉得难过,道:“对不起,我听的故事不多,也不大会讲,你不喜欢听是不是?”声音也有些颤抖,慕容冲察觉到她不安,坐在旁边仿佛犯了错误一般,纽了两手手指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慕容冲先道:“真好听,我喜欢。”他以往听的大多都是美满幸福的故事,几乎没听过这么悲惨的,只道还有下文,含泪又愣愣等了一会这才彻底反应过来故事已经讲完了,便是奇怪,道:“那小男孩不是要报仇吗?”拓跋寰听他喜欢,方才欣喜开心起来,摇摇头道:“他飞到天上做神仙去啦。”慕容冲想不通:“那贵族老爷这么坏,就不受惩罚么?”拓跋寰想了想,道:“贵族老爷做不了神仙。”慕容冲仍是不大赞同,又自己释然道:“那小男孩做了神仙,本领更大,那个时候再回来报仇。”拓跋寰笑起来,道:“死了的小白狐化成铃兰花海,小男孩见到白色仙境啦,你忘啦,见过白色仙境的人都会忘了仇恨,再说他也是个小孩子。心里没有仇恨,快快活活做神仙去了。”慕容冲心里仍然隐隐觉得不对,在他的心性里还是希望最终能为小白狐报仇。不过虽说如此,此时拓跋寰对他来说便如同仙女一般,她的话便如同仙音。慕容冲自然没有丝毫异议。再说对于他们来说,拓跋寰心里没有仇恨,不懂复仇更是慕容冲求之不得的事。道:“这个故事很好听,跟我娘亲讲的故事一样好听。”其实不管拓跋寰说什么他都喜欢。拓跋寰被他说得倒不好意思起来,推他道:“我不会讲啦,还是你说。”却又想起什么,轻呼一声,爬起来便跑去洞外看月亮。慕容冲的心猛地一沉,好心情一下子全没了。也呆呆地跟出去,走到拓跋寰身后不舍地眼巴巴瞧了她。拓跋寰垂了头,也很难过,道:“我该回去了。”说着,也眼巴巴望了慕容冲,清淡朦胧的月夜,荒草遍地的山野,一个素衣小男孩和一个青裳小女孩痴痴望了。对视片刻,小女孩伸出一只手,轻轻掩住小男孩的明亮双眼,然后无声地哭了起来,拼命哭了良久,用衣袖把眼泪都拭了,这才放下掩住小男孩眼睛的手。小男孩呆呆地站着,任她掌心的温暖覆住双眼,到她放手的一刻也觉得热泪只往眼眶涌来,忙低了头掩饰,大颗泪珠便扑哧哧不断纷纷坠落,无声地滴到草地上。拓跋寰因为慕容冲说过不想看到她哭,她答应过的,所以刚才忍不住想哭时才掩住他的眼睛,不给他看到,这时见他低了头去落泪,也忍不住眼泪又哗哗滚了出来。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值得伤心哭泣的事,他们今天分别明天一早又可以相见。只是也许小孩子的心思都想不了那么远,只看到他们眼前在一起那么欢喜圆满,此时分开便如挖心一般难受。也不知为什么就是想哭,止也止不住。两个人又相对着傻哭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直呆呆垂头滴泪的慕容冲动了一动,拓跋寰忙两手把眼泪都擦干净了。慕容冲抬起头来,眼巴巴望了道:“我,我再给你讲个很好听的故事。”拓跋寰转悲为喜,道:“咱们不回去了好不好?”慕容冲也化悲为喜道:“好。”两人喜不自禁,跑回山洞,把渐渐熄灭的火堆重新烧旺起来,又都抱了干草铺在火堆旁,两人一起动手把干草铺得厚厚的,然后头并头睡了,慕容冲继续讲故事,只把以前听过的故事挑了喜爱的讲给她听,后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双双睡着。

    这一觉睡得香甜,醒来更觉甜蜜。慕容冲睁开眼睛,发现与拓跋寰俩俩相抱,可能是夜里冷,因此两人不自觉搂抱在一起,此时天色已经大亮,拓跋寰的鼻尖、嘴唇、脸蛋、长长的眼睫毛干净清晰,近在眼前,慕容冲几乎只要头稍动一动就可以亲到,慕容冲不敢动,却也舍不得放手,有些害羞脸热,心里又甜蜜,终是止不住嘴角弯了起来暗喜。只趁她没醒赶紧多瞧,又情不自禁伸出手想摸一摸她的小辫。正要触到,发觉她的两弯长睫动了一动,忙一缩手闭了眼睛装睡。感觉拓跋寰似乎醒了过来,却并没动静,好像也在望了自己,过得一会,脸上如清风拂过一般微痒,被她伸了手轻轻触摸脸蛋眉眼,她像是自言自语轻声道:“你长得真好看。”慕容冲满脸通红,继续闭了眼睛动也不动装睡,正自心里美得不行,忽听身旁一人大声喝道:“你要干什么?”猛然间把慕容冲吓了一跳,拓跋寰的手也是一抖,又听到一人大步进洞之声,几步便跨到了面前,慕容冲还没来得及睁眼看清,就被这人揪住衣领离开拓跋寰腾空拎起,同时听到小寰‘啊’的惊呼一声。待到睁眼,眼前便只见一道剑光,又听身后几人同时道:“住手。”然后便是刷刷刷拔剑,长剑穿空之声疾来。看来这山洞里人还不少,慕容冲很不好意思,幸好刚才没有去亲拓跋寰。虽然眼前还只看到剑光和山洞墙壁,身后几个出声的却都认得,先一个是小段的声音,后面同时出声的自然是韩凌等人,他们怎么来了?还竟然就在他们身边,也不守在洞外,真是大煞风景。慕容冲气呼呼地,便要转头去瞧拎自己的是谁。正听这人冷冰冰的女声恨声道:“我杀了你这小淫贼。”然后又听小寰害怕地轻声喊了一声‘师父。’慕容冲心下一惊,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了,感觉面前的剑气更寒了,好在韩凌等几人及时赶到,一急之下同时出手,倒也逼得段玉娘抛开慕容冲招架。慕容冲被抛出,背向他们落在干草堆上,正要开口说话,又听身后一人哈哈大笑。慕容冲刚刚爬起来站好,又一头栽倒,跌倒在干草堆上,他太意外了,听得大笑这人也就是拓跋寔的声音道:“段女侠你误会了,他不是小淫贼。”这是什么状况?慕容冲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另一个女声有些着急喘气赶到,问:“小姐,你没事吧?”是小寰那个丫环的声音。慕容冲的脸埋在干草堆里,手指头抠了干草:还有多少人,一起出来吧。乱纷纷听到打斗中咣啷有人的剑掉落地,小段‘哎呀’一声。小寰喊‘大子哥哥’的声音。拓跋寔喊:“住手。”小寰弱弱地问:“师父,你怎么知道这里?”小白欢喜的声音:“咦?你也来啦,你还记得我么?”那个丫环凶巴巴的声音:“我来找我家小姐,哼,你不就是那个小白么?”小白道:“那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丫环道:“我不告诉你。”段玉娘道:“小红,你快先带小姐回家。”啊!这可不行,听到这里,慕容冲精神过来,一咕噜翻身坐起,这才看到眼前这一堆人。山洞中一堆红红火堆烧得不大不小,刚刚正好,那是当然了,这么多人要烤火呢。慕容冲先看看拓跋寔,拓跋寔就坐火堆边,正笑咪咪瞧了他。拓跋寔为什么会在这里?唉,先不管了。又去看段玉娘,段玉娘持剑站在另一边,脸若冰霜,难看得很,眼里却仿佛喷出火来正向他怒视。慕容冲打了个寒蝉不敢跟她对视,再找小寰,小寰沾了满头满身的草屑,像个稻草人,老实背靠了墙壁站着,正有些茫然地望了段玉娘,眼神中有些害怕也有乞求,却鼓起勇气小声道:“我不回去。”那丫环在她身边,小白凑在丫环跟前,韩凌、小段、小高持剑挡在自己和段玉娘中间,小段衣裳破了,好像受了伤。嗯,都看清楚了,还好,就这么些人,再没有其他人。慕容冲坐在干草堆上心里打鼓,受不了拓跋寔笑盈盈的眼神和段玉娘怒冲冲的目光夹击,低下头来,心里先盘算一下:该怎么办呢?下意识抱了干草玩。小白笑嘻嘻说话:“原来你叫小红,我叫小白,咱们两个是天生一对。”小红怒道:“谁跟你是一对?”慕容冲想了一想,抬头望向韩凌,满脸疑狐偏了头眨眼,眼神意思是:“这是怎么回事?”韩凌解释道:“太子是跟咱们来见你的,段玉娘看样子是来找拓跋小姐的,咱们早就来了,那时公子还没睡醒,她们是刚来的。”他说得倒简单,他们怎么会带了太子来呢?慕容冲气呼呼瞪他一眼,现在问不清楚,只能先把眼下应付过去再说。

    段玉娘已先向他扬剑,虽是恨极,但毕竟太子开了口也不能太过无礼,只把脸偏向拓跋寔,眼睛仍是盯了慕容冲道:“太子,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不要多管。今天我一定要杀了这无耻□□。”拓跋寔依旧笑咪咪的,似乎心情大好,笑道:“他可不是无耻□□,你要想杀他那就是我的家事了,我非管不可。”慕容冲有些惭愧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说话。这时拓跋寰也把目光转而望向慕容冲,有担忧茫然之色,显然不知该怎么帮他才好。段玉娘却是一愣,冷声道:“代国太子什么时候勾搭上了……”慕容冲心下一惊,要穿帮了。先向韩凌打手势,又向小高打手势,韩凌会意,走向段玉娘,打断道:“段女侠,你一再咄咄逼人要害我家主人,我家主人都不与你计较,今天太子也在这里,你也看到了,太子和我家主人关系非同一般,有太子在,你今天断断伤不了他。我劝你还是打消这念头。”段玉娘进山洞前,便看到太子的随从守在洞外,待得进洞,慕容冲还在睡觉,拓跋寔却径自守候在一旁,也知韩凌这话不假,却不知太子怎么会与慕容冲相识。拓跋寔也笑道:“段女侠不要动怒。小寰是我妹妹,我也决不会让人欺负她的,不过她们嘛,你不要误会……”小段又忙打断道:“太子,你不会让段女侠伤了我家主人吧?”拓跋寔道:“那是当然,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她分毫的。”这时慕容冲已经向小高打完手势,转而向小白打手势,小高点点头,快步便向洞口走去。段玉娘看在眼里,她早知慕容冲狡猾,因此眼睛一直盯紧他,又知他花言巧语唇舌利害,因此早打定主意这次不管他说什么都不听不信,全当耳边风。谁知此时慕容冲偏偏全不开口,只一味作出这么一连串稀奇古怪举动,却不知在捣什么鬼弄什么玄虚。不解之下更加疑惑百生,心下生疑身形一动便已挡住小高去路,道:“站住。”眼睛仍是盯了慕容冲道:“你又搞什么名堂?”小高被她阻拦,扬剑便向她刺去,怒道:“你拦我做什么?莫道以为我怕你不成。”那边小白看完手势,到拓跋寰跟前低低说了两句。拓跋寰不等听完,足尖一点已飞奔跑出山洞。段玉娘被小高阻了一阻,竟顾不上她。小白追出洞口,喊道:“拓跋小姐,这里除了段女侠糊涂,再没其他人误会……”他也就背地里叫几声母夜叉,当了面自然不敢。喊到一半,瞧见小红也跟着跑出山洞,忙里偷闲一把抓住她衣袖,问:“你今晚要不要去聚会?”小红急得甩开他,道:“你快松手。”匆忙追了小姐而去。小白朝了洞外,向早已跑没影的方向继续大喊:“拓跋小姐,这里除了段女侠糊涂,再没其他人误会你,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段玉娘变了脸色,这里确实只有她当慕容冲是个淫耻之徒,她曾几次见过慕容冲劣迹,只道拓跋寰确是遭了慕容冲污辱,又在众目睽睽下羞愧,当真要自寻短见。哪还顾得上小高?也暂时放下慕容冲,便如飞向外追去,到洞口时正经过小白身边,恨这小白轻浮,百忙之中还不忘调戏丫环,可见是有其主便有其仆。便将一腔怒火发作到他身上,只伸手一抓便抓住小白前胸,一拉一送,脚下却不停,待得小白毫无招架之力整个人向后飞出重重撞到洞壁,跌落地上时,早化做一道青影去远了。拓跋寔也赞一声‘好身手’。韩凌忙去瞧小白,小白摔晕一时动弹不得,但想来并未危及生命,瞧得一瞧向慕容冲道:“有些气阻晕眩,并不妨事。”慕容冲点点头放心,段玉娘一走,危险也暂时解除了,小高仍是出洞,却被洞外太子的随从阿泰等人挡在洞口不让他走,道:“不得太子命令,你们几个暂时不能离开。”慕容冲又是微奇,不解望向拓跋寔,拓跋寔似乎有一瞬间的犹豫,向阿泰道:“让他去吧。”阿泰便将路让开,但他总觉得慕容冲来历不明,身份神秘,随从又深夜偷偷潜到太子府被他们擒获,不知这一行人到底有何目的。因此并不放心,便暗地派了两人尾随小高监视。洞里拓跋寔也向慕容冲解释道:“你这几个随从夜闯太子府,所以……被人误会是刺客,当时我又不在,颇有些误会,有得罪之处,请蓉儿见谅。”夜闯太子府?这时小白受伤,韩凌在照顾他,小高走了,慕容冲便满脸惊奇地望了小段。询问原因。小段走过来站了,一脸无辜,脸上神情坦然表示:不是你让我们打探太子行踪的?我们在街上哪里打听得到太子的什么消息,所以就只能夜探太子府了。慕容冲明白过来,拓跋寔不是韩凌他们带来的,而是他们在太子府被当成刺客偷盗抓了,成了阶下囚,被拓跋寔送来这里。慕容冲只好打手势认了,向拓跋寔表示:“是我让他们去的。”正寻思找个什么说辞。拓跋寔已笑一笑道:“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你放心。”只把这事略过不提。知道什么?放心什么?这又打的什么哑谜?慕容冲挠一挠头。现在不追究倒更好,只改了话题笑嘻嘻打手势。小段翻译道:“今天瞧起来太子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情?”拓跋寔哈哈一笑,道:“不错,是有好事情,至于是什么嘛,以后再慢慢告诉你。”顿了一顿,又转了话题道:“原来你和小寰也是好朋友?”慕容冲忙点点头,表示是很好的朋友,拓跋寔又笑又庆幸道:“你们在玩什么?怎么生了火睡在这里?要不是我们正好来了,你们两个差点被火烧了也不知道,再说这里有很多野狼的。”慕容冲尚未表示,拓跋寰又从洞口溜了进来,道:“太子哥哥。”说着,过来慕容冲身边坐了。原来她刚才听了小白的话,假作跑出,却只跑到洞边石后藏了起来。小红跟出时,被小白拦了一拦,后来段玉娘跟出时更晚了片刻。因此都不知道,只道拓跋寰已经跑远,因此只管向前追去。

    阿泰进来向拓跋寔禀道:“太子,现在各地首领恐怕都急着见皇上,还需得太子去应付。”便是催拓跋寔离去。各拓跋首领散落各地边远,难得这个时候来京一趟,想必每年皇上都会亲自欢迎接待,自然会有相聚,但听阿泰这话,便是这些人此时还没有见到皇上。慕容冲原本猜想拓跋寔现在不会有这么多闲暇在这久呆,因此设法暂时打发走了段玉娘,却也知道她追不到拓跋寰以后不用多久就会又回来,便是利用这个短短的时间误差,此时自然也盼拓跋寔快走,以免撞到回来的玉娘穿帮。拓跋寔却像并不大着急,只向阿泰点一点头示意知道。却也并没有什么事,只伸手一点点拈去慕容冲沾得满身满头的草屑,一边问:“云中好玩吗?”阿泰瞧了似乎神情有些着急,话到嘴边欲言又止,也只能稍显不情愿地退出去了。慕容冲连连点头,表示云中是最好的地方,扭头望了拓跋寰微微一笑,也伸手摘她头上干草,拓跋寰也给他摘,两人嬉笑起来。拓跋寔瞧了又觉有趣,又终觉慕容冲年纪尚小,玩心太重而稍有遗憾。只道:“看到你和小寰在一起我就放心了,小寰性子好,纯良温和。你们年纪又差不多,本来这几天我也是正想让小寰多陪你的。”听到称赞小寰,慕容冲自然点头欣喜表示赞同,只是他毕竟先天聪慧后天成长环境造就出来的敏感善察性格,高兴之余也感觉到拓跋寔有失落之意。便又回身将拓跋寔衣袖上沾的几根稻草也一一摘掉,笑嘻嘻地拍一拍讨好。这举动对他来说是自然良善喜讨人欢心的天性流露,对拓跋寔来说却似乎是另一番柔情示意,拓跋寔顿时心软欢喜,遗憾全消,握了他手道:“我还有事,不能多陪你,你再等我两天,过了明晚我就接你进府,以后再不让你吃一些儿苦头。”明晚?慕容冲没想到会这么快,稍有疑惑,但此时没有时间多问,只打手势,这时小段的肩头因刚才被玉娘伤到,正让韩凌帮助上药包扎,一边看了道:“太子只管回去,我等你忙完了再去找你玩。”拓跋寔点点头,奈何慕容冲打完手势另一只手便一直与拓跋寰紧紧相牵,使他们不能单独相处,连亲近一下都不方便。又见慕容冲不停去看小白,甚为关注小白伤势,便提议道:“你这个随从恐怕被玉娘伤了内腑,送回府里找太医医治吧?”韩凌、小段听得一怔,疑狐地互视一眼,似乎不大愿意,但当了拓跋寔的面又不好多说什么,慕容冲已点头同意。拓跋寔便让人准备床架,将小白抬去太子府找太医好生照看医治。这时阿泰又进来催促,道:“这里交给属下,太子先回吧。”听得外面马蹄声声都牵到了洞口,拓跋寔也只能起身。除了昏迷不醒的小白,一行人陪站起来将他送出,洞口二十余太子随从,又有车马。拓跋寔别过慕容冲带了约一半人纵马匆匆先去了。阿泰指挥剩下的人从车上抬出床架,要将小白抬上车。

    韩凌、小段等太子一走,也不管阿泰等人还在,便忙拉了慕容冲进洞反对,韩凌小声道:“咱们昨晚夜探太子府时,府里好生古怪,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戒备十分森严,只怕有整支军队在看守。”小段还不忘补充一句:“要不然以咱们的身手也不至于失手被擒了。”慕容冲只瞪了他们,那是当然的了,在这个紧要关头闯到太子府,能保命就算不错了。韩凌担忧道:“这般古怪,你真的要将小白交给他们?我不放心。”慕容冲摇一摇头叫他宽心,既然夜探太子府都能安全出来,何况小白是去医伤?小段也道:“不会有事的,我看那太子被咱们主人迷得三魂没有了六魄,抓住咱们我胡乱说因为咱们主人信不过他堂堂一个太子这么大年纪还没娶妻室,所以叫咱们去偷偷打探清楚,他竟然也信了,还将咱们好生送回来。”慕容冲吃惊瞪了他,难怪拓跋寔口口声声让自己放心,原来是这个意思,看来这误会是越陷越深了。小段只双眼朝天看了洞顶,假装没有看到。拓跋寰也有些担忧道:“是啊,太子哥哥一定很喜欢你,我觉得他刚才的样子好和气的,跟以前完全不同,好像变了一个人。”拓跋寰是不会乱说话的,连她都这么说,慕容冲看她一眼,挠一挠头,也觉得这事有些麻烦了。这时四个仆从抬了床架进洞,抬扶小白上床,移动之时小白痛醒,咬牙切齿地恨声骂一句:“母夜叉。”就又晕了过去,被人抬出洞去。慕容冲拍拍韩凌和小段,示意他们也跟着去。韩凌两人知道慕容冲刚才向小高打手势是交代去找慕容永来应付段玉娘,因此并不担心慕容冲,倒更为放心不下小白,点头应了,随小白床架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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