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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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走了几乎半个时辰方到泰安宫，皇上寝宫自然又是不同，一路高门宽廊走入，便是金龙玉凤处处，地上厚厚雪白长毛虎皮满铺，四周黑金雕龙金碧辉煌，黑乌金、白象牙、红珊瑚、绿翡翠、金琥珀、银珍珠等各样宝物应有尽有，令人眼花缭乱，倒并不比以前慕容暐的寝宫差。王洛将慕容冲放上大床，便告退而出。房里只剩下清河姐弟二人。清河已经来过多次，而且毕竟原本身份尊贵，倒也自在，先过来将慕容冲口中缎帕取出，但因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还不敢解开他束缚，又怕他生气，只跟他说话解闷，道：“弟弟，你知不知道，顾恺之给你画的那幅画像就在这里。”说着要指给他瞧看，转头瞧去，影壁上只看见大幅山水仙人图，原先挂的美童捧竹戏凤图却不见了。只奇道：“咦？已经换掉了，前些天还在的。”慕容冲也不答话，只身子拱啊拱挺啊挺的，清河走过去问：“怎么了？”慕容冲已经自己翻过了身面朝着里面，好像是要睡觉。清河也再找不到话说，因房里烧了火还算暖和，只拿一幅毛皮替他盖上由他睡觉，自在椅上坐下推开窗户静静望着窗外道路，半天的白云渐渐染彩斑斓。她原以为苻坚很快就来，所以没有解开慕容冲，这时过去良久，外面天色也开始暗了，看到慕容冲小小的身子一直背对着外面动也不动，形容叫人可怜，倒突然生出疑心，连忙走过去，探头凑近瞧看慕容冲的脸，只见他眼睛虽然睁着并没有睡，但干干的，原来也并没有在哭，倒是她多心。
这时，王洛领了两个宦官进来掌灯添火，清河便问：“皇上在做什么呢？”王洛道：“回娘娘，因为今天太子武艺练得好，皇上高兴就多陪了一会，后来又一起去寿安宫见太后，现正和皇后、长公主他们都在寿安宫里吃饭呢。”清河未免又是怅然，只轻轻地‘哦’了一声，王洛等得片刻见她没有说话正要退出。清河却又问：“皇上说要解开弟弟束缚了吗？”她见绑了慕容冲这么久，有些于心不忍，再说又是同处一室，怕慕容冲心里见怪她，因此当面这么问。果然王洛道：“皇上并没有交待。”清河便感觉轻松了一些，自觉减脱了这责任和负疚感。其实她本来想解开弟弟，可是瞧瞧壁上也挂着的弓箭、宝剑等利器物事，在灯光晃动照映下愈发显得像是在跳跃一般。这个时候已经等了这么久，皇上随时随刻都要到来，万一在这最后关头再弄出点什么事故来，她却是没处哭去。因此终是不敢冒险，只心想：反正绑也绑了这许久，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便狠下心肠不管，又坐回椅上去看窗外，谁知这一等又是良久，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黑下，一轮弯月却慢慢地显现出来挂在夜空当中。夜色有些凉了，清河关了窗户又剪了剪烛，再看一看房里画卷雕屏珍宝各样物事，仿佛在这样的等待中她也变成了死物。终于听到那熟悉的细微脚步声响起，清河的脸上几乎是同时浮现出一丝淡淡笑容，却仍是坐了一坐，然后方站起相迎。到门边正好迎上，行了一礼，闻到酒气扑鼻上前相扶道：“皇上喝酒了？”苻坚有了几分醉意，道：“嗯，从寿安宫来。”清河道：“皇上一家其乐融融，心里高兴正该多喝几杯。”苻坚低下头来瞧她，故作不满道：“你这人是聪明还是笨呢？知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去陪太后和皇后？”清河心下一动，皇上这么说，自然是与今天的除妖事情有关了，皇上为她姐弟确是用心的，感动只微笑道：“天下皆知皇上至孝，皇上尽孝心，妾可是不敢领情的。”苻坚叹道：“为什么你们女人总是这么硬的心肠，分不清好歹呢？”醉眼瞧着面前美人儿，烛光中越发觉得娇柔可爱，心里一动，道：“你难道不是我的人吗？我心里想着你也乐不起来。”说着伸手捧了便低头亲吻。清河仰头闭上眼，依偎进苻坚怀中，再是多少等待也是值了。
一时目眩神迷，脚不点地，倒不知是怎么被苻坚扶揽进房的，稍是清醒过来清河已经站在房里，先红了脸替苻坚更衣。苻坚一手拉着清河，坐下翘着脚，仍是赵整半蹲在跟前换靴，看到床上盖着毛毯的慕容冲，苻坚笑骂道：“他倒好睡。”说着眼睛询问地去看清河，意思是问她有没有劝说慕容冲回心转意。清河还有些拿不准慕容冲到底是怎么想的，一时没有答话。慕容冲翻不过身来，听到只背着身喊道：“睡什么？快放开我。”苻坚便示意赵整，赵整过去解开缎带，然后告退出去了。慕容冲因绑得太久全身已经麻木僵硬，解开了也仍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睡着，苻坚还坐着等他过来行礼呢。清河忙笑解释道：“咱们是午时过后就过来，弟弟现在只怕已经被绑成木头了。”苻坚‘哦’了一声，责怪道：“怎么不先解开呢？那你们不是还没有用过晚膳吗？”便叫人传食，携了清河至床边瞧看，笑道：“这么大胆犯上的人，也该惩罚惩罚，现在老实了吗？”慕容冲着急喊道：“等一等。”苻坚倒是一怔，站住奇道：“等什么？”慕容冲道：“你先别过来。”苻坚道：“好，我不过来。”清河要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只也聊道：“陛下，弟弟那幅捧竹戏凤画像呢，前些时候不是还挂着的吗？今天倒是换了。”苻坚笑道：“那个早已经烧了，现在有了活人天天可以看到，还要那死物做什么？”说着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向慕容冲道：“怎么，还动不了吗？不妨，朕帮你揉一揉就好。”慕容冲猛地一动，一脚踢开苻坚的手，纵身扑上，直扑向苻坚面前。美人突然这么飞扑过来，苻坚也是大出意料之外，不由伸手来搂，笑道：“原来这就叫做投怀送抱。”慕容冲的手搭上苻坚肩膀，张嘴便咬，落点准确正咬向苻坚咽喉。所幸清河对慕容冲保持着警惕之心，一直在旁紧张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早在他扑起时便知不对，飞快伸手来堵他的嘴。慕容冲一口咬出血来，却是咬到清河的手指，忙松了口。苻坚方知如此，伸手一揪一按便把慕容冲按回床上，怒问：“你当真不要命了？”慕容冲怔了一怔，回道：“你才不要命。”睁着一双美目，奇怪的是，虽然他屡次做出行刺犯上的行径来，但脸上眼中并没有特别怨恨愤怒的神情，只是显得不服气，红红小嘴也噘了起来用力挣扎，苻坚由不住又气又爱，他作为一个好色又有占有野心的帝王自然对这闻名天下的绝色美童早就有心。原来在刚亡燕时就曾想召他进宫的，只是慕容冲身份毕竟不同，这种事也没有先例，他做为皇帝本来一举一动都令天下人瞩目，何况是这样比较出格的大事？更何况朝内朝外都坚持反对了，因此令他一直把这事压了下来。犹豫至今，最终仍是以清河写信邀弟弟进宫看望的名义将慕容冲接进了宫。在接进宫前，他也不是没有经过思想斗争，考虑过其中会遇到的困难，群臣后宫若是反对怎么办，慕容冲进宫后他们会以什么状态相处，他也算是上心的了，设想了种种可能，当然最终还是对美人的向往战胜了种种顾虑。这时想起自己长时间来的这番苦心，又见这慕容冲仍是拼命挣扎毫不领情，不由怒火攻心，这时再要他放了慕容冲却是绝不可能，宁可杀了，要杀，又多少还有些舍不得。当下也不知怎么又宽衣解带动起手来，干脆再次强行将他奸污占有。清河大惊失色早扑通跪倒在一旁，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她就算想得到弟弟不会那么轻易顺从，也完全没想到他仍是会拼死反抗，其实双方力量悬殊得很，苻坚轻易便将慕容冲衣裤扯剥干净压在身下。但慕容冲真的是一副拼了命不怕死的架式乱抓乱咬，又是弄得血迹斑斑，最终晕死过去收场。
慕容冲在剧痛中泪和汗几乎同时迸了出来，然后大概是又晕了过去，可是苻坚显然并不相信，剧烈的疼痛继续着让慕容冲晕得还不够彻底，还能听得到自己一声声虚软无力游魂般的‘不要’飘浮在脑后半空。他尽力了，可是全身上下每一寸柔嫩的肌肤，每一丝纤弱的骨骼所接触到的都是鼓胀的铁肌钢骨和力量，他无能为力。苻坚多少也有些意外，他本来已经不怎么生气了，心情还颇是愉悦，这时却又被惹到心烦起来，虽然制服这美人并不费力，但毕竟强扭的瓜不甜，这也不是他的风格。这般不合他心意便是叫他恼怒不已，更何况刚才在反抗中慕容冲竟也扯掉他一把胸毛，令他吃痛之下几乎动了杀机。或者毕竟是因为身份不同？慕容冲原本是燕国皇子、堂堂大司马，所以不容屈服？其实苻坚也早发现了清河姐弟颇有些不同于一般人之处，除了有世人难及的天生美貌，更有处处显示出属于皇子、公主自然而然的尊贵气度。就象今天稍有不慎便将引来杀身之祸的的后宫除妖事件，清河姐弟能够不慌不忙，从容面对，这即让他吃惊，也更令他生出喜爱之心。
清河跪在一旁心酸无奈地看着刚才一幕，也吓坏了。这时才能出声，也不免颤声道：“弟弟情性难制，体弱多病，恐怕难以陪伴君侧承受君恩，只请看在他尚年幼无知，又已伤重不愈，恳请陛下大开洪恩饶他残命。”
苻坚只敞披着一件长衫，半裸着雄壮身躯坐在床边，转头去看清河，又看看浑身光溜溜只带着血污奄奄一息趴在床上的慕容冲。看这模样倒并非是伪装出来，苻坚去了疑心便多少有些懊恼，其实他也并非是个不懂怜香惜玉一味蛮来的人，原本知道美人伤重今晚还想展示一番温柔，以叫美人感恩心服的。却不想又弄成这样，想一想未免自己又觉有些好笑，忍不住笑出声来，倒也不再烦恼了，他也曾驯服过不少的凶猛山鹰、狂烈野马，总不能拿这一个幼弱美人便没有了办法。看刚才慕容冲直扑咽喉的架式，倒还真跟一头小兽差不多，就当是驯兽好了，这时倒还来了兴趣，向清河道：“本来慕容冲犯上该死，但既然爱卿替他求情，看在卿刚才奋不顾身救朕的份上，朕便再饶他一次。”清河叩首谢恩，苻坚看慕容冲的情况不大妙，也怕他当真死了，宣赵整进来令道：“将他抬出去医治，醒来后先单独送去躬省宫，去去他的野性再说。”赵整用毛毯裹了慕容冲抱出。清河也不敢再说什么，忍泪上前帮苻坚清理，自有宦官再进来收拾残局血迹，苻坚这时便也显出几分难为情的模样来，显得在爱妃面前失态丢了脸，挠一挠腮颇有些自嘲难堪地骂道：“这家伙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好歹，还是朕的清河宝贝儿听话，要是他也能象你这般柔顺该多好。”清河忙道：“冲弟年幼，又自小娇惯，是陛下大人不计小人过屡免其罪。妾教弟无方，情愿受罚。”苻坚慰道：“我怎么舍得罚你？手伤得厉害吗？给我瞧瞧。”早搂了上床温存不提。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按下秦宫不表，却说宋西牛不肯错过唯一求生的机会，答应了窦冲的要求。本来还极想知道慕容冲、妹妹以及小段他们尸骨的下落情况，但窦冲这时已经十分鄙视他，并不跟他多话，只叫他在馆驿房间里等着便出去了。宋西牛忙跑去关上门窗扑到火盆边先将身上水份烤干，却是止不住一边颤抖一边苦笑，其实窦冲如此对待他和慕容冲他们、又残杀了小段等人，他心里自然也是痛恨之极，只是就算他这时指着窦冲的鼻子骂上几句，也无非是换来一死。而他从来就不想死，更何况现在慕容冲还活着，妹妹也下落不明。
等到傍晚时分，姚盈月来了，仍是穿着燕宫时宫女的绿绸袄儿，但已经看得出小腹圆圆凸出。她原以为宋西牛被窦冲一脚给踩死了，这时异地重逢自是高兴。两人靠着火盆坐下说话，宋西牛将窦冲的话告诉，当然也不会真的愿意她跳入火坑而行劝说。只把若嫁给窦冲或可暂保母子平安，否则以窦冲凶残恐怕不会容她们存活据实情相告，任凭她自己选择。姚盈月虽然暂时被关押在窦冲，但并不知情，听了先是震惊不相信，然后反复确认无疑方才痛苦地把头扭向一边，她原本是个热情义气又有些固执倔强的女孩儿，认准了的人和事便很难再改过来，是绝不肯接受逼迫的，但现在有了腹中胎儿便变得患得患失起来，否则前些时候也早拿刀杀出窦府了。只这么默然良久，方开口说了一句：“阿牛，我想皇上了，你能不能帮我找他？”她虽然人在长安，但一直被囚在窦府，消息并不灵通，连慕容暐到了也不知道。宋西牛虽然知道，但现在也是不得自由之身，告诉了她，只能又道：“你若要我找，我只能答应会尽力找他。”姚盈月方知慕容一族西迁的事，又听到慕容冲进宫，便也是震惊之下嘘唏不已，叹道：“秦天王将清河公主纳入后宫也罢，想不到连中山王也遭此厄运。中山王好像还有个意中人儿在代国云中的罢？”慕容冲以前常常催嚷着要成亲，因此姚盈月也知道拓跋寰的事。宋西牛便也是无言。虽然他不大赞成姚盈月这么痴恋皇上，但若论起拓跋寰和小主人来，却是一目了然的最最般配完美的佳偶天成一对人儿。只可惜斯逢乱世，无有爱情，哪怕是象姚盈月这么敢爱敢恨，勇敢追求的奇女子，哪怕是象慕容冲这么高高在上、身份尊贵的一国皇子。世事瞬息万变，转眼便境迁人非，皆不可预测。两人有些依依不舍地说着话，直到天黑下来窦冲忍不住派了人来催促，姚盈月最终还是给出了嫁给窦冲的答案，含泪离开。至于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是真的出于无奈而屈服？或是另有打算只是想暂且妥协以后再慢慢寻找机会逃走？宋西牛却是不知道了。他现在还担心不知道这时慕容冲怎么样了，能不能想办法进宫见上一面，这自然是幻想。窦冲的人过来令他即刻出秦，永不可再踏入秦境一步，否则再杀不恕。
宋西牛沿街乞讨了些酒水到城楼门口祭奠，他不知道他这么独活究竟对不对，算不算贪生怕死，罔顾义气，而既使这个时候小主人也还在受苦，他却无能为力，选择了偷生。正自彷徨，突然看到在广场上溜达的残马不死。此时此地不死竟然出现，宋西牛大大吃惊之余便也醒悟，是了，这不死还是慕容冲取的名字，只要他们不死。终究还会再见的。迎过去问不死：“小主人进了深宫，你要不要跟我走？”又道：“咱们还会再回来的。”不死便也跟着他走，一人一马踏雪南下，东渡东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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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王洛领了两个宦官进来掌灯添火，清河便问：“皇上在做什么呢？”王洛道：“回娘娘，因为今天太子武艺练得好，皇上高兴就多陪了一会，后来又一起去寿安宫见太后，现正和皇后、长公主他们都在寿安宫里吃饭呢。”清河未免又是怅然，只轻轻地‘哦’了一声，王洛等得片刻见她没有说话正要退出。清河却又问：“皇上说要解开弟弟束缚了吗？”她见绑了慕容冲这么久，有些于心不忍，再说又是同处一室，怕慕容冲心里见怪她，因此当面这么问。果然王洛道：“皇上并没有交待。”清河便感觉轻松了一些，自觉减脱了这责任和负疚感。其实她本来想解开弟弟，可是瞧瞧壁上也挂着的弓箭、宝剑等利器物事，在灯光晃动照映下愈发显得像是在跳跃一般。这个时候已经等了这么久，皇上随时随刻都要到来，万一在这最后关头再弄出点什么事故来，她却是没处哭去。因此终是不敢冒险，只心想：反正绑也绑了这许久，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便狠下心肠不管，又坐回椅上去看窗外，谁知这一等又是良久，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黑下，一轮弯月却慢慢地显现出来挂在夜空当中。夜色有些凉了，清河关了窗户又剪了剪烛，再看一看房里画卷雕屏珍宝各样物事，仿佛在这样的等待中她也变成了死物。终于听到那熟悉的细微脚步声响起，清河的脸上几乎是同时浮现出一丝淡淡笑容，却仍是坐了一坐，然后方站起相迎。到门边正好迎上，行了一礼，闻到酒气扑鼻上前相扶道：“皇上喝酒了？”苻坚有了几分醉意，道：“嗯，从寿安宫来。”清河道：“皇上一家其乐融融，心里高兴正该多喝几杯。”苻坚低下头来瞧她，故作不满道：“你这人是聪明还是笨呢？知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去陪太后和皇后？”清河心下一动，皇上这么说，自然是与今天的除妖事情有关了，皇上为她姐弟确是用心的，感动只微笑道：“天下皆知皇上至孝，皇上尽孝心，妾可是不敢领情的。”苻坚叹道：“为什么你们女人总是这么硬的心肠，分不清好歹呢？”醉眼瞧着面前美人儿，烛光中越发觉得娇柔可爱，心里一动，道：“你难道不是我的人吗？我心里想着你也乐不起来。”说着伸手捧了便低头亲吻。清河仰头闭上眼，依偎进苻坚怀中，再是多少等待也是值了。
一时目眩神迷，脚不点地，倒不知是怎么被苻坚扶揽进房的，稍是清醒过来清河已经站在房里，先红了脸替苻坚更衣。苻坚一手拉着清河，坐下翘着脚，仍是赵整半蹲在跟前换靴，看到床上盖着毛毯的慕容冲，苻坚笑骂道：“他倒好睡。”说着眼睛询问地去看清河，意思是问她有没有劝说慕容冲回心转意。清河还有些拿不准慕容冲到底是怎么想的，一时没有答话。慕容冲翻不过身来，听到只背着身喊道：“睡什么？快放开我。”苻坚便示意赵整，赵整过去解开缎带，然后告退出去了。慕容冲因绑得太久全身已经麻木僵硬，解开了也仍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睡着，苻坚还坐着等他过来行礼呢。清河忙笑解释道：“咱们是午时过后就过来，弟弟现在只怕已经被绑成木头了。”苻坚‘哦’了一声，责怪道：“怎么不先解开呢？那你们不是还没有用过晚膳吗？”便叫人传食，携了清河至床边瞧看，笑道：“这么大胆犯上的人，也该惩罚惩罚，现在老实了吗？”慕容冲着急喊道：“等一等。”苻坚倒是一怔，站住奇道：“等什么？”慕容冲道：“你先别过来。”苻坚道：“好，我不过来。”清河要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只也聊道：“陛下，弟弟那幅捧竹戏凤画像呢，前些时候不是还挂着的吗？今天倒是换了。”苻坚笑道：“那个早已经烧了，现在有了活人天天可以看到，还要那死物做什么？”说着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向慕容冲道：“怎么，还动不了吗？不妨，朕帮你揉一揉就好。”慕容冲猛地一动，一脚踢开苻坚的手，纵身扑上，直扑向苻坚面前。美人突然这么飞扑过来，苻坚也是大出意料之外，不由伸手来搂，笑道：“原来这就叫做投怀送抱。”慕容冲的手搭上苻坚肩膀，张嘴便咬，落点准确正咬向苻坚咽喉。所幸清河对慕容冲保持着警惕之心，一直在旁紧张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早在他扑起时便知不对，飞快伸手来堵他的嘴。慕容冲一口咬出血来，却是咬到清河的手指，忙松了口。苻坚方知如此，伸手一揪一按便把慕容冲按回床上，怒问：“你当真不要命了？”慕容冲怔了一怔，回道：“你才不要命。”睁着一双美目，奇怪的是，虽然他屡次做出行刺犯上的行径来，但脸上眼中并没有特别怨恨愤怒的神情，只是显得不服气，红红小嘴也噘了起来用力挣扎，苻坚由不住又气又爱，他作为一个好色又有占有野心的帝王自然对这闻名天下的绝色美童早就有心。原来在刚亡燕时就曾想召他进宫的，只是慕容冲身份毕竟不同，这种事也没有先例，他做为皇帝本来一举一动都令天下人瞩目，何况是这样比较出格的大事？更何况朝内朝外都坚持反对了，因此令他一直把这事压了下来。犹豫至今，最终仍是以清河写信邀弟弟进宫看望的名义将慕容冲接进了宫。在接进宫前，他也不是没有经过思想斗争，考虑过其中会遇到的困难，群臣后宫若是反对怎么办，慕容冲进宫后他们会以什么状态相处，他也算是上心的了，设想了种种可能，当然最终还是对美人的向往战胜了种种顾虑。这时想起自己长时间来的这番苦心，又见这慕容冲仍是拼命挣扎毫不领情，不由怒火攻心，这时再要他放了慕容冲却是绝不可能，宁可杀了，要杀，又多少还有些舍不得。当下也不知怎么又宽衣解带动起手来，干脆再次强行将他奸污占有。清河大惊失色早扑通跪倒在一旁，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她就算想得到弟弟不会那么轻易顺从，也完全没想到他仍是会拼死反抗，其实双方力量悬殊得很，苻坚轻易便将慕容冲衣裤扯剥干净压在身下。但慕容冲真的是一副拼了命不怕死的架式乱抓乱咬，又是弄得血迹斑斑，最终晕死过去收场。
慕容冲在剧痛中泪和汗几乎同时迸了出来，然后大概是又晕了过去，可是苻坚显然并不相信，剧烈的疼痛继续着让慕容冲晕得还不够彻底，还能听得到自己一声声虚软无力游魂般的‘不要’飘浮在脑后半空。他尽力了，可是全身上下每一寸柔嫩的肌肤，每一丝纤弱的骨骼所接触到的都是鼓胀的铁肌钢骨和力量，他无能为力。苻坚多少也有些意外，他本来已经不怎么生气了，心情还颇是愉悦，这时却又被惹到心烦起来，虽然制服这美人并不费力，但毕竟强扭的瓜不甜，这也不是他的风格。这般不合他心意便是叫他恼怒不已，更何况刚才在反抗中慕容冲竟也扯掉他一把胸毛，令他吃痛之下几乎动了杀机。或者毕竟是因为身份不同？慕容冲原本是燕国皇子、堂堂大司马，所以不容屈服？其实苻坚也早发现了清河姐弟颇有些不同于一般人之处，除了有世人难及的天生美貌，更有处处显示出属于皇子、公主自然而然的尊贵气度。就象今天稍有不慎便将引来杀身之祸的的后宫除妖事件，清河姐弟能够不慌不忙，从容面对，这即让他吃惊，也更令他生出喜爱之心。
清河跪在一旁心酸无奈地看着刚才一幕，也吓坏了。这时才能出声，也不免颤声道：“弟弟情性难制，体弱多病，恐怕难以陪伴君侧承受君恩，只请看在他尚年幼无知，又已伤重不愈，恳请陛下大开洪恩饶他残命。”
苻坚只敞披着一件长衫，半裸着雄壮身躯坐在床边，转头去看清河，又看看浑身光溜溜只带着血污奄奄一息趴在床上的慕容冲。看这模样倒并非是伪装出来，苻坚去了疑心便多少有些懊恼，其实他也并非是个不懂怜香惜玉一味蛮来的人，原本知道美人伤重今晚还想展示一番温柔，以叫美人感恩心服的。却不想又弄成这样，想一想未免自己又觉有些好笑，忍不住笑出声来，倒也不再烦恼了，他也曾驯服过不少的凶猛山鹰、狂烈野马，总不能拿这一个幼弱美人便没有了办法。看刚才慕容冲直扑咽喉的架式，倒还真跟一头小兽差不多，就当是驯兽好了，这时倒还来了兴趣，向清河道：“本来慕容冲犯上该死，但既然爱卿替他求情，看在卿刚才奋不顾身救朕的份上，朕便再饶他一次。”清河叩首谢恩，苻坚看慕容冲的情况不大妙，也怕他当真死了，宣赵整进来令道：“将他抬出去医治，醒来后先单独送去躬省宫，去去他的野性再说。”赵整用毛毯裹了慕容冲抱出。清河也不敢再说什么，忍泪上前帮苻坚清理，自有宦官再进来收拾残局血迹，苻坚这时便也显出几分难为情的模样来，显得在爱妃面前失态丢了脸，挠一挠腮颇有些自嘲难堪地骂道：“这家伙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好歹，还是朕的清河宝贝儿听话，要是他也能象你这般柔顺该多好。”清河忙道：“冲弟年幼，又自小娇惯，是陛下大人不计小人过屡免其罪。妾教弟无方，情愿受罚。”苻坚慰道：“我怎么舍得罚你？手伤得厉害吗？给我瞧瞧。”早搂了上床温存不提。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按下秦宫不表，却说宋西牛不肯错过唯一求生的机会，答应了窦冲的要求。本来还极想知道慕容冲、妹妹以及小段他们尸骨的下落情况，但窦冲这时已经十分鄙视他，并不跟他多话，只叫他在馆驿房间里等着便出去了。宋西牛忙跑去关上门窗扑到火盆边先将身上水份烤干，却是止不住一边颤抖一边苦笑，其实窦冲如此对待他和慕容冲他们、又残杀了小段等人，他心里自然也是痛恨之极，只是就算他这时指着窦冲的鼻子骂上几句，也无非是换来一死。而他从来就不想死，更何况现在慕容冲还活着，妹妹也下落不明。
等到傍晚时分，姚盈月来了，仍是穿着燕宫时宫女的绿绸袄儿，但已经看得出小腹圆圆凸出。她原以为宋西牛被窦冲一脚给踩死了，这时异地重逢自是高兴。两人靠着火盆坐下说话，宋西牛将窦冲的话告诉，当然也不会真的愿意她跳入火坑而行劝说。只把若嫁给窦冲或可暂保母子平安，否则以窦冲凶残恐怕不会容她们存活据实情相告，任凭她自己选择。姚盈月虽然暂时被关押在窦冲，但并不知情，听了先是震惊不相信，然后反复确认无疑方才痛苦地把头扭向一边，她原本是个热情义气又有些固执倔强的女孩儿，认准了的人和事便很难再改过来，是绝不肯接受逼迫的，但现在有了腹中胎儿便变得患得患失起来，否则前些时候也早拿刀杀出窦府了。只这么默然良久，方开口说了一句：“阿牛，我想皇上了，你能不能帮我找他？”她虽然人在长安，但一直被囚在窦府，消息并不灵通，连慕容暐到了也不知道。宋西牛虽然知道，但现在也是不得自由之身，告诉了她，只能又道：“你若要我找，我只能答应会尽力找他。”姚盈月方知慕容一族西迁的事，又听到慕容冲进宫，便也是震惊之下嘘唏不已，叹道：“秦天王将清河公主纳入后宫也罢，想不到连中山王也遭此厄运。中山王好像还有个意中人儿在代国云中的罢？”慕容冲以前常常催嚷着要成亲，因此姚盈月也知道拓跋寰的事。宋西牛便也是无言。虽然他不大赞成姚盈月这么痴恋皇上，但若论起拓跋寰和小主人来，却是一目了然的最最般配完美的佳偶天成一对人儿。只可惜斯逢乱世，无有爱情，哪怕是象姚盈月这么敢爱敢恨，勇敢追求的奇女子，哪怕是象慕容冲这么高高在上、身份尊贵的一国皇子。世事瞬息万变，转眼便境迁人非，皆不可预测。两人有些依依不舍地说着话，直到天黑下来窦冲忍不住派了人来催促，姚盈月最终还是给出了嫁给窦冲的答案，含泪离开。至于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是真的出于无奈而屈服？或是另有打算只是想暂且妥协以后再慢慢寻找机会逃走？宋西牛却是不知道了。他现在还担心不知道这时慕容冲怎么样了，能不能想办法进宫见上一面，这自然是幻想。窦冲的人过来令他即刻出秦，永不可再踏入秦境一步，否则再杀不恕。
宋西牛沿街乞讨了些酒水到城楼门口祭奠，他不知道他这么独活究竟对不对，算不算贪生怕死，罔顾义气，而既使这个时候小主人也还在受苦，他却无能为力，选择了偷生。正自彷徨，突然看到在广场上溜达的残马不死。此时此地不死竟然出现，宋西牛大大吃惊之余便也醒悟，是了，这不死还是慕容冲取的名字，只要他们不死。终究还会再见的。迎过去问不死：“小主人进了深宫，你要不要跟我走？”又道：“咱们还会再回来的。”不死便也跟着他走，一人一马踏雪南下，东渡东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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