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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第 140 章

    慕容冲以为他可以控制。门窗关紧了便显得格外安静,房里油灯静静地亮着,他和青禾脱了外衣并躺在床上说着话,因为押送官兵人多而且步行,恐怕快也要走上两天,本来是慕容冲和青禾先回去,把事情都弄妥了,只等庄主他们带了人来。然而庄主等人终是胆小,不敢独自押送官兵,青禾就得留下来主持,跟他们一起,因此还是慕容冲和宋小瑶骑马先回去。这么说着话,慕容冲很快就放松下来,这种熟悉和亲近的感觉仿佛已经深入骨髓,是那么的自然。就像是时光倒流,回到了从前。

    慕容冲声音渐低下去很快就睡着了,青禾便也探身吹熄灯睡下。然而有些事情是无法控制的,睡到熟浓时,也不知是深夜几更,忽然慕容冲一个劲地往青禾身上贴去,双手缠绕了那头颈去抓头发,心里又怪他不像往日那般搂着自己,腻声撒娇道:“抱我。”

    青禾醒来,漆黑中睁眼闭眼全无分别,只凭感觉握住他肩头问:“大人,怎么了?”

    慕容冲的身子一顿,在五雷轰顶中骤然清醒,青禾还在问:“是不是睡得冷?”慕容冲猛地推开,惊慌恼羞得下意识脱口斥道:“什么怎么了?哪有什么?”直往后退‘呯’地碰到墙避,话音还在这寂静夜里突兀地回响,慕容冲贴着墙后知后觉地缩成一团。青禾再没动静也不再说话,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给人的感觉却似乎并不是沉默着再次入睡,而是也正紧张僵硬的。在漆黑一片,万籁俱静中,慕容冲耻辱恨急,百般滋味,再不能入睡。一颗心在这无边黑暗中永无休止地沉下去,他知道他已经被毁得彻底,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第二天他们都起得早,青禾穿衣点起灯,若无其事的打了水来给他洗漱。慕容冲也没什么表情,道:“叫宋小瑶来吧。”

    宋小瑶是早等着了,青禾叫了她来交待些话,小瑶一一矮身应了,她做了两、三年女盗匪,跟以前已经大不相同,剑艺骑术都经过勤练习,已算是吃饭本领。答应完进房来伺候慕容冲,一边还把头频频地转过去望走开的青禾,疑问:“大人,他是不是……”慕容冲不等她说完就打断道:“是”小瑶大感惊奇,还有许多话想问,只是马上发现他的脸色不大对,便也不再多嘴了。

    慕容冲将布巾裹好头脸出来,天色已经渐亮,漫着薄薄的雾,远近的秃枝上有黑鸦起落,北风不知是什么时候止的,所以雾气能凝聚不散,倒是不大冷,还有着枯草的砂石地上散落着小片的霜粒。

    慕容冲的衣服后摆被扯了扯,他被这冷不防的接触吓了一个激灵。回过头去瞧,低下头,看到是昨天最早见到的那个哭泣小女孩,这时正仰起脸来眼巴巴地望着他,带着怯生生的笑,把手里抓的小龟举起来给他,小声道:“是你的。”,

    倒是把它忘了,慕容冲便要叫小女孩找个有水的地方把龟放了便是,转眼瞧见那边屋侧一个男人坐在空地劈柴,却把头扭向另一边,眼眨也不眨地注目看着。慕容冲好笑,接过了龟。小女孩欢快跑走,蓬乱的头发在晨曦中纤细枯黄,迈着歪歪斜斜的飞快步伐,倒显出些天真快乐的童趣。

    慕容冲向前走去,小瑶已经换了衣服跟随出来|——青禾找庄主弄了身仆从的布衣来给她,小瑶穿了扮做男装,腰间挂剑,同样以布巾包裹住头脸。前边——也就是那砍柴男人注目的方向,那个周氏女人正走过来,胸前一颤一动地。慕容冲站定看着,等她望来时含笑向她招了招手。

    周氏女人身形站住顿了一顿,飞红了圆脸,挂着了然于胸的笑,不急不忙地向他走来。

    慕容冲略有诧异,因昨日见她傻咧咧的笑和装扮,误以为她是纯朴的,却原来惯熟此道——显然她丈夫不是平白打她。

    周氏走到跟前,眼睛溜了后面跟着的小瑶一眼,行礼见过,慕容冲免了,目光又受到吸引,只在她跟前来回走动,盯了不放。寻思做为他的第一个女人,这真是一个顶不错的选择。

    周氏虽被他看得羞红脸半低着头不语,却不恼不避,仍是知情识趣,心下会意地微微笑着,这使得她平常的容颜也动人了许多。

    慕容冲便问:“你叫什么名字?”周氏抬眼道:“我叫笑儿。”答得坦然干脆。慕容冲道:“我要把这小龟放了,这里有没有什么水井水塘,你带我去。”周笑儿倒是意外地看他一眼,随意道:“在那边,大人请随民妇来。”两人便并了肩一齐走去。

    小瑶仍是跟在身后,看着前面的两个人越走越近,歪了头不解,在她的眼里,那个周笑儿凸形怪状的身材是实在不怎么好的。

    慕容冲领着周笑儿踏上一片薄霜,周笑儿脚滑不稳‘哎’地撞进了他怀里,慕容冲伸手抱住了她腰。

    小瑶对这番装腔作势很有些不屑地扁了扁嘴。小瑶年纪不大,阅历却十分丰富,奢华尊贵的皇宫也见识过,乡间山野也生活过。清楚知道像这种崎岖不平的沙土路面,一般平民百姓自生出来,每日行走跑跳,早就如履平地。反倒是慕容冲,宫里是玉石铺就的平坦地面,还动辄车轿,要脚滑也该是他滑才对。

    小瑶只以为慕容冲是被那女人骗去了,其实倒也不然。不过是双方心知肚明,慕容冲给周笑儿机会,再让周笑儿主动罢了。

    慕容冲是在女人堆里生长,也很了解女人。大多女人贪心,但凡对她们好一些,她们便会得寸进尺想要得更多,麻烦随之而来,所以慕容冲不主动。而且象他们这样的人,也用不着主动。自有无数女人心甘情愿地供他们挑选。——这是他从皇兄那学来的。

    路的前方陡然塌了下去,形成一个落差,宋小瑶绕过去的时候便已听到前面动静不对,再一看,靠着垮塌下来的土墙这边,也不知是天然还是人为,凹进去一处形成一个土室,里面散落着许多干草,显是有人会来的。而慕容冲和周笑儿已经在那里宽衣解带动作起来。宋小瑶忙退了回来,走到坡地这边守着,这里较为僻静,也没什么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得是完了,小瑶过去,侍候慕容冲清洁穿衣——这些事是周笑儿不会的。周笑儿自己穿衣,叹气道:“只是我男人是个厉害的。”慕容冲意态十分满足,道:“有多厉害?”周笑儿愁眉道:“他每次出门回来,总是说我通奸偷汉,要打骂上好些日子。”慕容冲笑道:“这不冤啊。”周笑儿语塞,也不知是尴尬还是窘迫,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无言。慕容冲转了语气道:“你跟我去,这些事自然在我身上,你只管放心享乐。不过今天我得先走,你跟他们一起,到了有人接你。”

    穿好衣服还记得找着小龟出来,周笑儿倒是没有说谎,前面不远就有口井,慕容冲放生了小龟一同回来。青禾早已经牵马在这里等候多时了。周庄主也在这说话,看到他和周笑儿一起便是恍然大悟,知他晓得女人好处。慕容冲也交待青禾带着周笑儿,自和宋小瑶各自上马便挥鞭策骑先走了。

    青禾他们一百多男女庄民以及被俘的官兵也早都装束停当,不多耽误,即刻启程上路。蔡文为人冷酷残暴,可以为了任务捉捕所有无辜妇人,宁杀错,不放过,轻易地施用酷刑。另一方面,他治军却也十分严格,手下的兵士并没有另外罗嗦那些妇人。这样的人反而更叫人害怕,因此被捕后虽然得到慕容冲的默许,但是妇人竟也没有敢来报复的。所有被俘官兵均双手背缚被绑了,用长绳串连起来,庄民分做几队布在四周,从官兵处得来的两匹马中倒有一匹良驹,青禾骑了前后照应,另一匹就驼放部分缴获来的兵器以及庄民供献的咸菜肉干山货重物——可见慕容冲是真穷了。再周庄主见周笑儿不同了,又牵了头驴来给周笑儿坐了,其余步行。那十多个荆棘山庄妇人也在其中,夜里小瑶已经跟她们交待过,她们自然都情愿脱险跟去安身,说好皆服从于青禾指挥。青禾给她们以及庄主等部分主要负责的庄民都暂时分发了刀枪武器,若俘虏有不顺从的即刻杀了,

    青禾倒先和蔡文认识了。因发现骑的这匹一等一的黄膘马时心里就已经生疑,后来在缴获来的兵器中也看到一把利器宝剑,就知道官兵中是有一个官阶不低的。一眼扫过众人,目光停留在蔡文身上特意多打量会,就准确找着向蔡文走去。

    蔡文原本是想混在士兵中瞒藏身份,不打算出头的,这时情知已被看穿了,沉着脸肃然道:“你要是跟我单枪匹马,公平打斗的话,我肯定不会输给你,我看你也是个英雄,敢不敢放开我咱们比试一场?”

    青禾走到他面前,道:“我很愿意跟你比试,不过不是今天,这一路请你约束你的部下,且都顺从,不要出什么差错,我也不会为难你们。以后山水相逢,我们应该还会有碰面机会。”

    蔡文本来就极严肃的瘦长脸,因了目前处境更加阴沉,显得与他的年纪颇不相称,也不再多话,冷然道:“即如此,大丈夫坐不更名,行不改姓,我是大殿下属下左裨将军蔡文,你也报个名字来。”

    青禾稍顿了一顿,道:“我叫青禾,原是做家奴的,现在暂没有官职。”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太含糊,就扯下面巾与蔡文打了个照面,点一点头以示诚意,再重新围好面巾,走开上马下令起行。

    不说这一队人浩浩荡荡地赶路。只说慕容冲和宋小瑶马快,不消半日就已赶回平阳州府。还没到时,沿途就见到不少挑担的、推车的,行人越来越多,都散落在路途不急着去市集。不过慕容冲和小瑶因不是这儿人,本来就不怎么熟悉这里情况,因此也没太在意。直到看到眼前一大片都是乌泱泱的人潮,连绵无数的人嘈杂拥堵着直到城楼前,这才觉得不对劲,慕容冲勒了马疑问:“怎么这么多人?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引颈望去看到人群大概从中分做了两半,站在两边空地,中间主路空出道来给人通行,路的半边又聚集排成了很长的队伍,一直到城门前,看来是城门戒严了,把守着正在盘查进城的人。

    小瑶吓得声色变了,颤声道:“是要捉我们的,小瑶实在不能连累大人,要先走了,若逃得性命再来伺候大人。”拨转马头就要逃。慕容冲生气喊声:“站住。”小瑶便不敢动了,慕容冲道:“你慌什么?到底是什么情况还没弄清楚呢,你去问问是怎么回事?别尽惹我生气。”

    小瑶羞惭地向路人打听。进城的人太多,排起了长龙,很多人是到市集买卖的,并不是非要进城不可,眼看已经正午进城无望了,有些人往回走,但更多的人还站在两边等着,相互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期待封锁会不会很快过去,又都发出不满的抱怨声。因平阳的经贸得到较快发展,治安也良好。虽象其它地方一样为了应对战事修建了城门,但这几年来白天夜里几乎从不关闭,也没人看守,已经形同虚设,乡人早惯了进出自由,忘了这是一道关卡,外地来的也都没准备路引,这时一齐被挡在城外,便都抱怨起来。因此小瑶很轻易就打听到了,一个瘦小精干的热情妇人告诉道:“封锁城门了,过不去了,进城倒还可以,排着那么长的队呢,谁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出城的就干脆不能出了,只进不出。”

    小瑶便问:“为什么?平时也这样吗?”妇人愤慨道:“哪啊,您是外地来的吧?以前都不这样的,没有过,今天才这样。好象是说新来的太守大人出了什么事,你说这是什么事啊,我们也不知道,要是早知道,就不会白跑这一趟了。”

    小瑶吃惊地扭头看一眼也正过来听的慕容冲,还没有问是出了什么事,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少年就抢着告诉道:“太守府闹刺客啦,太守遇刺,被乱刀砍死在了床上,正抓刺客呢,所以不给人出。你知不知道太守是哪个?就是刚飞出紫宫的前燕大司马,那个娈童,听说生得比世上所有女人都美,身体更加柔软奇妙,夏天如冰,冬天似棉,睡一睡滋味无穷。可惜我们见不到了。”

    小瑶太过震惊,完全想不到会有人以这样的神态语气议论她敬若神明的主人,所以目瞪口呆,不能加以制止,由得他们把这一篇话说完,这时也只顾气得浑身发抖,道:“你,你……”竟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然后迅速回身,恭敬向慕容冲道:“请求主人下令,要给这些口出恶言的无知蠢人什么样的惩罚?”

    慕容冲无动于衷地把头扭向另一边,或者是气得太厉害就没有了表情,象是对着远处的某个虚无的人物说话,道:“不要管他们,说这样话的人也不是他一个,我现在的能力只能杀一个两个,十个百个,且再忍耐,等到我能足够杀尽这天下人时,就是他们痛哭悔恨的时候。”

    小瑶便也平静下来,道:“是”。那个热情妇人却又不屑,道:“原来都是被那娈童太守害的,死就死了,还耽误我们的买卖。”

    小瑶气恼地跟她讲道理,道:“太守府遇刺,太守大人也是受害者,怎么能怪大人呢?”

    妇人辩道:“我管得这么多,总之他没来时都好好的没事,他一来就闹成这样。”

    小瑶语塞,干脆不再理她去问慕容冲:“大人,现在怎么办?”只不明白,怎么会有他遇刺的谣言传出来。

    慕容冲也有些意料不到事态会这么发展,苻丕当真这么明目张胆地要杀他,已经无所顾忌,毫不加以克制掩饰了?再加上小周庄的事,似乎可以看到苻丕已经变得有些疯狂而不顾一切。只不知府里现在怎么样了,高盖他们的压力也很大,宋延宗又不能和苻丕碰面的,不知他们能不能撑得住。

    慕容冲为这变故思索对策,道:“先回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再说。”因为城外的人也不会知道太守府的情况,问不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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