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 第 1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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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妹睁着眼睛，故意露出吃瘪窘相。青禾在旁看着，五妹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即使在说正经事的时候，也能插科打诨，甚至出乖弄丑，哄得慕容冲高兴，获得他的喜爱亲信，倒把青禾、宋延宗、小瑶等一干旧人靠后了。或者高盖等那一批人会有人生出怨言，他们当然不会计较，只会欢喜。因为毕竟是与慕容冲有深厚感情的，是真的关心他。他现在总是忧心忱忱，又敏感疑忌心重，不似以前那么爱笑了，五妹能这么有时逗得他一笑便已是难得的事。况且五妹并没有恃宠生骄，做事细致能干，在关键时刻还能忠心护主，都教人看在眼里。他们对五妹好，倒不是想拉拢五妹，而是怀着感激和喜爱的心思的。
青禾笑一笑，道：“如果不是，怕会适得其反，逼得赵司兵将我们身份泄露出去领功。那么就得和张天锡当面较量。也要做好这方面的打算……”话音顿住，低声道：“有人来了。”
慕容冲、五妹也都听到脚步声走近，有人到了门前。卫兵已经纷纷道‘赵大人’‘司兵大人’。五妹甚喜，回头看了二人一眼，意思是‘没有那个如果了。’
听得赵司兵令：“开门。”有人开锁。门打开，赵司兵当先走进房，黑瘦的脸上带着笑，先道：“哟，怎么还绑着？快快松绑。”
大概是早算准了，慕容冲给五妹解绳只是在装模作样，后来干脆连装也不装了，根本就没有解开。
卫兵进来将青禾和五妹的绑绳解了。赵司兵道：“赵某奉了王令，多有得罪，你们要的洗澡水和酒菜都已经备下了，我叫人去客栈把你们的换洗衣服、行礼物事都原封不动，一样不少的带了来，请过目看可少了什么。那么，几位且先沐浴更衣，待换洗过后咱们再好好的喝一杯替几位压惊，赵某也要向公子请罪。”
慕容冲露着什么都不知道的疑惑的脸，道：“我们要求见凉王，有话要说。”
赵司兵笑道：“也不知是我手下哪个多嘴，把令妹的事说了出去，教焦美人听见了，现在凉王在焦美人宫里，恐怕一时半会都不得过来，咱们先用饭，我已经备下一桌酒菜，请公子赏光，我也正是有话要和公子说。”说着，令外面的卫兵和宦奴道：“他们是王上的贵客，有什么要求你们都照办，在这小心伺候着。”下人都应了。
慕容冲抱拳道：“如此，那多谢赵大人了。”赵司兵道：“赵某虚席以待。”客客气气地先走了。
官奴抬了大澡桶，一桶桶拎水进来，又准备粉、帕等物。其时沐浴更衣是件繁琐郑重而非日常的事，就算是热天，也是隔段时期或遇重要事情时才进行。当然他们进宫面圣是大事，换洗也属正常。青禾、五妹却没费这事，去到外面等着。不过慕容冲是享受惯了的，叫人都出去了，他不急不忙、舒服地泡在凉水里，轻轻合上了眼睛。独自一个人的时候，他的神情有些阴沉，因为想着心事而显得心不在焉。他觉得他还是太大意了，应当更加谨慎小心些。当时听说凉国杀了秦国使臣，公然向秦国挑衅。令他大喜，兴冲冲地带着很大希望就这么来了，却没想到凉国是这样的，根本就是不堪一击，叫他失望，还反而陷入了如今危险的境地。他是什么都不怕，可是也无谓这样毫无所得地平白冒险。好在，这一趟也不是完全白费力气没有收获。
换洗了出来，有卫兵早等着，领着他们出去走一盏茶功夫，到边上一个较偏的房子，这里就不见宦官，只有卫兵了。
赵司兵显然早等着了，带着一个年纪大些，留着几缕胡须，幕僚模样的心腹迎出来道：“叫燕兄弟受苦了，多有得罪，兄弟勿怪。”这时慕容冲脸上也带了笑，道：“赵大人不用客气，只是误会，都不用放在心上。”
他们进房，果然已备下一桌。其他卫兵都出去了，到外面四方严守着。慕容冲落坐，青禾、五妹只站他身后。
慕容冲道：“不知道赵大人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呢？”赵司兵的心腹也姓赵，替他三人斟酒，不急不忙道：“我们得到一个消息，说是平阳太守慕容冲私下进了姑藏。”慕容冲三人同时脸色大变，慕容冲很快就镇定下来，问：“赵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司兵二人察颜观色看在眼里，心里基本能够确定，赵司兵稍示为难地望望青禾、五妹，道：“赵某有要事相商，不知道能不能和燕兄弟单独说话？”房里只他们五个，再没别人，慕容冲道：“他们都是我兄妹，就如同我一般，赵大人有话只管说。”
赵司兵便低了头一声长叹，道：“我赵氏一门效力于张凉，到我已经有四代了，如今秦兵压境，我本该是与国共存亡。只是，唉，凉王却还一味地只知醉心于酒色，不理政务，凉国已如强弩之末而不自知，令我心寒哪。”
慕容冲定定地望了一会儿，方道：“想必赵大人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那么明说了吧，是想怎么样呢？”
赵司兵道：“不必担心，我既然请你们到这，自然是想跟你好好谈的。不瞒你说，我在搜查时，无意间发现你众多财物中挟带得有两箱宫里的珍宝，怕是你们早与凉国有染，宫里另外有人与你们私通所得吧？”慕容冲三人都不作声，只想：原来抢的虽然不是郡主，但东西确实是出自宫中。赵司兵又道：“当时因宫内总管也在场，我不好跟你们多说什么，只悄悄地把这事压了下来，没有声张，也没有别人知道。我见你们来自平阳，又容貌异于常人，故此才有所猜测，并不敢确定，现在听你说来，难道竟然真的是吗？恕我不明白，你们怎么会到这呢？当然，公子貌若天人，世所难及，本来我是不该再生怀疑，只是这事实在非同寻常，若非你能确示身份，否则接下来的话我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慕容冲笑一笑，道：“那么，多亏赵大人袒护了，不错，我就是慕容冲，凉国也确是早有其他重要人物向我供纳财物，寻求合作、为秦出力，这也是我此行的主要目的，至于都是些什么人，我就不跟赵大人说了。莫非赵大人也有这个心思？那可是大大的妙事，谨慎些那是应该的，”说着示意青禾，青禾从怀里取出贴身藏着的一封书信递给赵司兵，慕容冲道：“这是姚将军亲笔所书缴我来观战的信，可做证明。请赵大人过目。眼下，伐凉的姚、苟二位将军与我都是旧识。赵大人有什么话跟我但说无妨。”
赵司兵起身双手接过信，和心腹凑到一起仔细瞧看。分辨了一会儿确认无误。这才放心，将书信还回，同时将早备好的一个盒子在桌上推了过来，盒子开着，里面整齐摆着十锭金子。赵司兵道：“些微薄资，不成敬意，慕容太守且收下了，我才好说话。”
慕容冲道：“这如何敢当，”让青禾收了，道：“赵大人请讲。”
赵司兵这才和慕容冲倾心交谈起来。说到如何投秦，赵司兵甚至表示，因为是张天锡近臣亲信，可以有机会，愿意杀了张天锡立得头功。慕容冲吓得一跳，心想‘是张天锡这个君王当得失败，还是赵军司太恶毒？被亲信属下所杀，这当真是一个首领最大的悲哀了。’想着本来张天锡虽然糊涂，但还能和秦兵打打消耗战。这一杀，战争不是立刻就结束了？道：“不妥，苻天王这人我最清楚，当年周弑誓死不肯降服，被抓以后又在秦宫披发赤足，大骂苻秦，反而能得到天王赏识重用，那些轻易投诚的却不被看在眼里，尤其背主弑君，更是犯了大忌。赵大人切不可这么鲁莽。”赵司兵听得正是，出了一身冷汗，这么一会话的功夫倒是不敢小觑慕容冲了，更加诚心求教道：“那依慕容太守看？我要怎么做呢？”
慕容冲道：“只可安心等待，静观其变，凉国现在的状况，赵司兵想必也应该清楚了，恐怕不用等许久，到时寻着合适时机再降，立功的机会肯定有。我会在姚苌、苟苌甚至天王面前为你进言，就说你早有降顺的心，只是不忍背主叛国。如此替你说话，你的诚心天王也会看得到。”他虽然只是个太守，但是都知道他是天王娈童出身，甚得苻坚宠爱，因此赵司兵深信不疑，道：“若得如此，日后赵某必定再奉金百锭，厚谢大人。”
慕容冲道：“好说，只是眼下五妹的事，还需要麻烦赵大人。”那心腹幕僚见事已说成，先笑道：“现如今王上看上她了，倒十分难办，宁可再挑选些其她绝色送与太守，其实赵大人府上就有个舞姬格外出众的，不如两位大人就双双割爱了吧。”
五妹给他们倒酒，像是什么都没听到。赵司兵倒还有些犹豫，慕容冲道：“赵大人的宠姬，定是十分宠爱，我哪里能夺人所好？只这五妹，性子乖巧，又会武艺，极合我的心意，一时半刻都离不开，因此出门也带在身边。还请赵大人再想想办法。”
赵司兵笑道：“原来是太守大人的心爱之人，看着果然与太守是金童玉女，一对儿天仙璧人般，难怪太守舍不下。”五妹道：“赵大人莫只管说笑，奴婢经受不起。”赵司兵摆摆手，想了想道：“那成，我就担这个责任。不过现在青天白日的，不好明目张胆给你们放行，你们且到前殿稍作休息，只管放心，今日凉王被焦美人缠住了，那焦美人手段了得，凉王今晚必定不能出来，你不会有事。等到了夜间，我再派人接引你们出去。”五妹走前几步福道：“多谢赵大人。”
慕容冲道：“还有一事，听说凉国征东将军的侧夫人善能生养，往往一夜成孕，我十分好奇，不知道有没有这么灵验呢？”
赵司兵一怔，大概是一时反应不过来，刚还在赞他和五妹一双壁人呢，怎么就问其她女人了？五妹依旧斟酒没有反应。赵司兵道：“怎么，太守对这常夫人有兴趣吗？这若是别人，我还能设法弄来，只是全城的人都知道，常将军和这侧夫人是伉俪情深，彼此不离，就算我有天大的能耐，太守有倾世的容貌，也难扭转女人的心哪。”
慕容冲道：“她的心归我管，你不用操心，只管她的人，你其它的谢礼也都不用给我，我只要她。”说着，青禾果然将那十锭金子又送了回去。赵司兵只得勉为其难道：“那我尽力去办，不知道慕容太守要在姑藏逗留多久？”
慕容冲道：“不着急，你在这里只要多照料看顾着她就好，就怕万一兵荒马乱起来，常将军不在，把人丢了或死了，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会再另外派人来跟你联系。”眼看凉国大厦将倾，他感同身受，不愿在这久留，只想快些离去。
如此把话说完散席，不知不觉天色都已经黑下来了，赵司兵是打着审问‘犯人’口供的名义，也不能在这久呆，免得惹人生疑，要赶着出宫去，双方就各自走开，慕容冲仍是由卫兵‘押送’回前殿。
夕阳已经沉没，满天晚霞褪色，正是黄昏时候。起了微风，气温宜人了许多。三人慢慢走着，最后再看看这凉宫的气象。五妹小声嘀咕道：“那赵司兵不是个良善守信的人，大人当心些。”青禾也不可思议道：“他竟然要杀张天锡立功？”显然，他们都对赵司兵此举十分不屑。张天锡虽说耽于酒色，不亲政务，却也并不如何残酷暴厉，没有十分薄待赵司兵，却要落得这个下场。
慕容冲却想着这也正常，君王地位稳固，实力强大的时候，就掌握了众人生杀大权，令人臣伏。一旦实力弱小下来，就容易招到反噬。都说伴君如伴虎，其实养臣如养狼。因为自身遭遇，慕容冲现在的想法自然偏激而冷酷，再寻不到仁善温情柔软等痕迹，实际上，在这样规则丧失的年代，‘人’的存在已经几近消亡，而都成了血淋淋、□□裸弱肉强食的野兽动物。慕容冲只道：“不是谁都像你青禾这么忠心耿耿的，也不是谁都像我们这般亲如兄弟。”
五妹转了话题，道：“不过也好在有这么个人，要不然咱们还不知道怎么脱身呢，现在可以放心了。大人，在这里还有其它事么？是就直接回去了吧？”因为逃过一劫，五妹整个人都轻松下来。慕容冲也笑笑，却还皱着眉，道：“事情的变化往往出人意料，没到最后，我们没安全到平阳就不能说脱身，不要掉以轻心。”话音刚落，青禾忽然轻‘咦’一声，他们都站住了。
这时已经走到前殿，天色也更加黑，到了掌灯时分，整个大殿周围静悄悄地，安静得异乎寻常。人却多了许多，无数宦奴和侍卫端庄肃立，与他们走时的情形完全不同。显然是情况有变了，慕容冲愁道：“不会是说什么来什么吧？”恨不得自打嘴巴。
宫里抬出来一顶宫廷小轿，四个年轻宦官抬轿，八名彩衣宫女伴随。轿身绿底布满金色大花，蓝紫轿顶，垂红色宫绦，鲜红轿木，缀饰无数刺绣珠宝，彩艳华贵。到大殿外停轿，胖总管从轿后转出来，道：“焦美人驾到，尔等行礼见过。”
原来不是张天锡来了，这焦美人的气势倒比张天锡还盛些。跟着慕容冲他们的卫兵早都恭敬跪下。三人也不能站着，由慕容冲带头，也都跪了行礼，心里自都想着这次怕是不能善了。
轿中传出一个轻柔动听的女声，道：“人在哪儿？带来我看看。”这声音正是昨天晚上睡在龙床上的张天锡爱妃。
胖总管应了，快步走来，向五妹道：“焦美人传你近前说话。”
五妹狠下心来，轻声地向慕容冲二人道：“祸是我闯的，就该由我了结。你们不要多管。”起身跟着总管到了轿前，再行礼，胖总管轻声向轿内道：“娘娘，人来了。”轿里人道：“掀起帘来。”左右两个宫女以及总管一起上前，这边揭起轿帘，那边宫女却把本来绑束在侧的珠帘散开。于是，仍然隔了一层珠帘，五妹大胆，直接抬眼歪了头盯着轿看，透过尤自晃动不停的珠帘，只能看到轿里坐着一个珠光宝气的人影。
过得一会儿，轿里人道：“果然生得有些姿色，怎么？等了这么久，来的是我而不是大王，你很失望吧？”
这是来争宠示威？五妹睁大眼睛，只想那张天锡还是你留着自个儿受用的好。忙回道：“娘娘容禀，民女是平阳人，叫做……”
焦美人打断了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来这只是告诉你，不用等了，大王不会来了，你也永远都见不到他了。”
五妹冤得很，见不到才好呢。笑道：“民女本不愿进宫，是被强抓了来，只愁怎么能逃脱出去呢，不信娘娘可以问赵司兵大人，刚还想，要不然宁愿自尽身死的。若娘娘能放民女出宫，民女即刻回平阳再不踏足凉土，今后终身感念娘娘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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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笑一笑，道：“如果不是，怕会适得其反，逼得赵司兵将我们身份泄露出去领功。那么就得和张天锡当面较量。也要做好这方面的打算……”话音顿住，低声道：“有人来了。”
慕容冲、五妹也都听到脚步声走近，有人到了门前。卫兵已经纷纷道‘赵大人’‘司兵大人’。五妹甚喜，回头看了二人一眼，意思是‘没有那个如果了。’
听得赵司兵令：“开门。”有人开锁。门打开，赵司兵当先走进房，黑瘦的脸上带着笑，先道：“哟，怎么还绑着？快快松绑。”
大概是早算准了，慕容冲给五妹解绳只是在装模作样，后来干脆连装也不装了，根本就没有解开。
卫兵进来将青禾和五妹的绑绳解了。赵司兵道：“赵某奉了王令，多有得罪，你们要的洗澡水和酒菜都已经备下了，我叫人去客栈把你们的换洗衣服、行礼物事都原封不动，一样不少的带了来，请过目看可少了什么。那么，几位且先沐浴更衣，待换洗过后咱们再好好的喝一杯替几位压惊，赵某也要向公子请罪。”
慕容冲露着什么都不知道的疑惑的脸，道：“我们要求见凉王，有话要说。”
赵司兵笑道：“也不知是我手下哪个多嘴，把令妹的事说了出去，教焦美人听见了，现在凉王在焦美人宫里，恐怕一时半会都不得过来，咱们先用饭，我已经备下一桌酒菜，请公子赏光，我也正是有话要和公子说。”说着，令外面的卫兵和宦奴道：“他们是王上的贵客，有什么要求你们都照办，在这小心伺候着。”下人都应了。
慕容冲抱拳道：“如此，那多谢赵大人了。”赵司兵道：“赵某虚席以待。”客客气气地先走了。
官奴抬了大澡桶，一桶桶拎水进来，又准备粉、帕等物。其时沐浴更衣是件繁琐郑重而非日常的事，就算是热天，也是隔段时期或遇重要事情时才进行。当然他们进宫面圣是大事，换洗也属正常。青禾、五妹却没费这事，去到外面等着。不过慕容冲是享受惯了的，叫人都出去了，他不急不忙、舒服地泡在凉水里，轻轻合上了眼睛。独自一个人的时候，他的神情有些阴沉，因为想着心事而显得心不在焉。他觉得他还是太大意了，应当更加谨慎小心些。当时听说凉国杀了秦国使臣，公然向秦国挑衅。令他大喜，兴冲冲地带着很大希望就这么来了，却没想到凉国是这样的，根本就是不堪一击，叫他失望，还反而陷入了如今危险的境地。他是什么都不怕，可是也无谓这样毫无所得地平白冒险。好在，这一趟也不是完全白费力气没有收获。
换洗了出来，有卫兵早等着，领着他们出去走一盏茶功夫，到边上一个较偏的房子，这里就不见宦官，只有卫兵了。
赵司兵显然早等着了，带着一个年纪大些，留着几缕胡须，幕僚模样的心腹迎出来道：“叫燕兄弟受苦了，多有得罪，兄弟勿怪。”这时慕容冲脸上也带了笑，道：“赵大人不用客气，只是误会，都不用放在心上。”
他们进房，果然已备下一桌。其他卫兵都出去了，到外面四方严守着。慕容冲落坐，青禾、五妹只站他身后。
慕容冲道：“不知道赵大人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呢？”赵司兵的心腹也姓赵，替他三人斟酒，不急不忙道：“我们得到一个消息，说是平阳太守慕容冲私下进了姑藏。”慕容冲三人同时脸色大变，慕容冲很快就镇定下来，问：“赵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司兵二人察颜观色看在眼里，心里基本能够确定，赵司兵稍示为难地望望青禾、五妹，道：“赵某有要事相商，不知道能不能和燕兄弟单独说话？”房里只他们五个，再没别人，慕容冲道：“他们都是我兄妹，就如同我一般，赵大人有话只管说。”
赵司兵便低了头一声长叹，道：“我赵氏一门效力于张凉，到我已经有四代了，如今秦兵压境，我本该是与国共存亡。只是，唉，凉王却还一味地只知醉心于酒色，不理政务，凉国已如强弩之末而不自知，令我心寒哪。”
慕容冲定定地望了一会儿，方道：“想必赵大人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那么明说了吧，是想怎么样呢？”
赵司兵道：“不必担心，我既然请你们到这，自然是想跟你好好谈的。不瞒你说，我在搜查时，无意间发现你众多财物中挟带得有两箱宫里的珍宝，怕是你们早与凉国有染，宫里另外有人与你们私通所得吧？”慕容冲三人都不作声，只想：原来抢的虽然不是郡主，但东西确实是出自宫中。赵司兵又道：“当时因宫内总管也在场，我不好跟你们多说什么，只悄悄地把这事压了下来，没有声张，也没有别人知道。我见你们来自平阳，又容貌异于常人，故此才有所猜测，并不敢确定，现在听你说来，难道竟然真的是吗？恕我不明白，你们怎么会到这呢？当然，公子貌若天人，世所难及，本来我是不该再生怀疑，只是这事实在非同寻常，若非你能确示身份，否则接下来的话我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慕容冲笑一笑，道：“那么，多亏赵大人袒护了，不错，我就是慕容冲，凉国也确是早有其他重要人物向我供纳财物，寻求合作、为秦出力，这也是我此行的主要目的，至于都是些什么人，我就不跟赵大人说了。莫非赵大人也有这个心思？那可是大大的妙事，谨慎些那是应该的，”说着示意青禾，青禾从怀里取出贴身藏着的一封书信递给赵司兵，慕容冲道：“这是姚将军亲笔所书缴我来观战的信，可做证明。请赵大人过目。眼下，伐凉的姚、苟二位将军与我都是旧识。赵大人有什么话跟我但说无妨。”
赵司兵起身双手接过信，和心腹凑到一起仔细瞧看。分辨了一会儿确认无误。这才放心，将书信还回，同时将早备好的一个盒子在桌上推了过来，盒子开着，里面整齐摆着十锭金子。赵司兵道：“些微薄资，不成敬意，慕容太守且收下了，我才好说话。”
慕容冲道：“这如何敢当，”让青禾收了，道：“赵大人请讲。”
赵司兵这才和慕容冲倾心交谈起来。说到如何投秦，赵司兵甚至表示，因为是张天锡近臣亲信，可以有机会，愿意杀了张天锡立得头功。慕容冲吓得一跳，心想‘是张天锡这个君王当得失败，还是赵军司太恶毒？被亲信属下所杀，这当真是一个首领最大的悲哀了。’想着本来张天锡虽然糊涂，但还能和秦兵打打消耗战。这一杀，战争不是立刻就结束了？道：“不妥，苻天王这人我最清楚，当年周弑誓死不肯降服，被抓以后又在秦宫披发赤足，大骂苻秦，反而能得到天王赏识重用，那些轻易投诚的却不被看在眼里，尤其背主弑君，更是犯了大忌。赵大人切不可这么鲁莽。”赵司兵听得正是，出了一身冷汗，这么一会话的功夫倒是不敢小觑慕容冲了，更加诚心求教道：“那依慕容太守看？我要怎么做呢？”
慕容冲道：“只可安心等待，静观其变，凉国现在的状况，赵司兵想必也应该清楚了，恐怕不用等许久，到时寻着合适时机再降，立功的机会肯定有。我会在姚苌、苟苌甚至天王面前为你进言，就说你早有降顺的心，只是不忍背主叛国。如此替你说话，你的诚心天王也会看得到。”他虽然只是个太守，但是都知道他是天王娈童出身，甚得苻坚宠爱，因此赵司兵深信不疑，道：“若得如此，日后赵某必定再奉金百锭，厚谢大人。”
慕容冲道：“好说，只是眼下五妹的事，还需要麻烦赵大人。”那心腹幕僚见事已说成，先笑道：“现如今王上看上她了，倒十分难办，宁可再挑选些其她绝色送与太守，其实赵大人府上就有个舞姬格外出众的，不如两位大人就双双割爱了吧。”
五妹给他们倒酒，像是什么都没听到。赵司兵倒还有些犹豫，慕容冲道：“赵大人的宠姬，定是十分宠爱，我哪里能夺人所好？只这五妹，性子乖巧，又会武艺，极合我的心意，一时半刻都离不开，因此出门也带在身边。还请赵大人再想想办法。”
赵司兵笑道：“原来是太守大人的心爱之人，看着果然与太守是金童玉女，一对儿天仙璧人般，难怪太守舍不下。”五妹道：“赵大人莫只管说笑，奴婢经受不起。”赵司兵摆摆手，想了想道：“那成，我就担这个责任。不过现在青天白日的，不好明目张胆给你们放行，你们且到前殿稍作休息，只管放心，今日凉王被焦美人缠住了，那焦美人手段了得，凉王今晚必定不能出来，你不会有事。等到了夜间，我再派人接引你们出去。”五妹走前几步福道：“多谢赵大人。”
慕容冲道：“还有一事，听说凉国征东将军的侧夫人善能生养，往往一夜成孕，我十分好奇，不知道有没有这么灵验呢？”
赵司兵一怔，大概是一时反应不过来，刚还在赞他和五妹一双壁人呢，怎么就问其她女人了？五妹依旧斟酒没有反应。赵司兵道：“怎么，太守对这常夫人有兴趣吗？这若是别人，我还能设法弄来，只是全城的人都知道，常将军和这侧夫人是伉俪情深，彼此不离，就算我有天大的能耐，太守有倾世的容貌，也难扭转女人的心哪。”
慕容冲道：“她的心归我管，你不用操心，只管她的人，你其它的谢礼也都不用给我，我只要她。”说着，青禾果然将那十锭金子又送了回去。赵司兵只得勉为其难道：“那我尽力去办，不知道慕容太守要在姑藏逗留多久？”
慕容冲道：“不着急，你在这里只要多照料看顾着她就好，就怕万一兵荒马乱起来，常将军不在，把人丢了或死了，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会再另外派人来跟你联系。”眼看凉国大厦将倾，他感同身受，不愿在这久留，只想快些离去。
如此把话说完散席，不知不觉天色都已经黑下来了，赵司兵是打着审问‘犯人’口供的名义，也不能在这久呆，免得惹人生疑，要赶着出宫去，双方就各自走开，慕容冲仍是由卫兵‘押送’回前殿。
夕阳已经沉没，满天晚霞褪色，正是黄昏时候。起了微风，气温宜人了许多。三人慢慢走着，最后再看看这凉宫的气象。五妹小声嘀咕道：“那赵司兵不是个良善守信的人，大人当心些。”青禾也不可思议道：“他竟然要杀张天锡立功？”显然，他们都对赵司兵此举十分不屑。张天锡虽说耽于酒色，不亲政务，却也并不如何残酷暴厉，没有十分薄待赵司兵，却要落得这个下场。
慕容冲却想着这也正常，君王地位稳固，实力强大的时候，就掌握了众人生杀大权，令人臣伏。一旦实力弱小下来，就容易招到反噬。都说伴君如伴虎，其实养臣如养狼。因为自身遭遇，慕容冲现在的想法自然偏激而冷酷，再寻不到仁善温情柔软等痕迹，实际上，在这样规则丧失的年代，‘人’的存在已经几近消亡，而都成了血淋淋、□□裸弱肉强食的野兽动物。慕容冲只道：“不是谁都像你青禾这么忠心耿耿的，也不是谁都像我们这般亲如兄弟。”
五妹转了话题，道：“不过也好在有这么个人，要不然咱们还不知道怎么脱身呢，现在可以放心了。大人，在这里还有其它事么？是就直接回去了吧？”因为逃过一劫，五妹整个人都轻松下来。慕容冲也笑笑，却还皱着眉，道：“事情的变化往往出人意料，没到最后，我们没安全到平阳就不能说脱身，不要掉以轻心。”话音刚落，青禾忽然轻‘咦’一声，他们都站住了。
这时已经走到前殿，天色也更加黑，到了掌灯时分，整个大殿周围静悄悄地，安静得异乎寻常。人却多了许多，无数宦奴和侍卫端庄肃立，与他们走时的情形完全不同。显然是情况有变了，慕容冲愁道：“不会是说什么来什么吧？”恨不得自打嘴巴。
宫里抬出来一顶宫廷小轿，四个年轻宦官抬轿，八名彩衣宫女伴随。轿身绿底布满金色大花，蓝紫轿顶，垂红色宫绦，鲜红轿木，缀饰无数刺绣珠宝，彩艳华贵。到大殿外停轿，胖总管从轿后转出来，道：“焦美人驾到，尔等行礼见过。”
原来不是张天锡来了，这焦美人的气势倒比张天锡还盛些。跟着慕容冲他们的卫兵早都恭敬跪下。三人也不能站着，由慕容冲带头，也都跪了行礼，心里自都想着这次怕是不能善了。
轿中传出一个轻柔动听的女声，道：“人在哪儿？带来我看看。”这声音正是昨天晚上睡在龙床上的张天锡爱妃。
胖总管应了，快步走来，向五妹道：“焦美人传你近前说话。”
五妹狠下心来，轻声地向慕容冲二人道：“祸是我闯的，就该由我了结。你们不要多管。”起身跟着总管到了轿前，再行礼，胖总管轻声向轿内道：“娘娘，人来了。”轿里人道：“掀起帘来。”左右两个宫女以及总管一起上前，这边揭起轿帘，那边宫女却把本来绑束在侧的珠帘散开。于是，仍然隔了一层珠帘，五妹大胆，直接抬眼歪了头盯着轿看，透过尤自晃动不停的珠帘，只能看到轿里坐着一个珠光宝气的人影。
过得一会儿，轿里人道：“果然生得有些姿色，怎么？等了这么久，来的是我而不是大王，你很失望吧？”
这是来争宠示威？五妹睁大眼睛，只想那张天锡还是你留着自个儿受用的好。忙回道：“娘娘容禀，民女是平阳人，叫做……”
焦美人打断了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来这只是告诉你，不用等了，大王不会来了，你也永远都见不到他了。”
五妹冤得很，见不到才好呢。笑道：“民女本不愿进宫，是被强抓了来，只愁怎么能逃脱出去呢，不信娘娘可以问赵司兵大人，刚还想，要不然宁愿自尽身死的。若娘娘能放民女出宫，民女即刻回平阳再不踏足凉土，今后终身感念娘娘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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