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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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宏立于案前在父皇面前竭力作出镇静的样子表示肯定，其实他的内心十分激动复杂，一则是因为初次亲历这样的事情而觉得兴奋紧张，就在刚才他还是从匈奴人手里逃出来的；再则他毕竟话里有隐瞒不实的成份，未免心虚忐忑，这也算是欺君惘上了，他又不惯于撒谎的。尤其是在他向来敬畏于天神一般的父皇面前这还是头一次。止不住一颗心乱跳，抬起惊惶的眼珠子去看父皇。苻坚坐在案后大椅上的身子前倾靠向书案，胳膊肘都支到了案上，露着满脸的诧异，苻坚的表情很多时候都会直接而明显，有时甚至丰富夸张到显出几分孩子气的顽劣来，容易给人造成一种既天真又有些糊涂的感觉。这一点跟永远沉着严肃面无表情，喜怒不形于色的丞相王猛截然相反。苻坚关注地问：“这事情很紧急啊，你有没有通知裴元略？”
苻宏自然不会真的觉得父皇天真又糊涂，心思慌乱不安地这才想起话还没有说完，忙又把他已经派人通知裴元略、朱彤等人的事说了。在父皇认真的注视下未免说得有些磕磕拌拌。却不知原本苻坚诧异，一则是因为突然间听到这样的事，再则更是因为从太子的口中听到这件事，这让苻坚觉得太子长大了。不想听下来又将苻宏的语焉不祥、神色惊惶都清楚看在眼里，苻坚倒并不知苻宏还另有一番经历甚而已跟刘卫辰交过手了，只先不喜起来，打断道：“是啊，要赶紧通知裴元略千万别放跑了刘卫辰。这个匈奴叛逆，朕不去找他，他还敢来自罗投网？”便问左右：“裴元略来了没有？”这时裴元略、朱彤已经进宫候见都到了，随侍宦官回明。苻坚便令传裴元略进来，余人往太极殿商议。想起来又望向身边宦官询问：“宫里有奸细你们都不知道吗？”几个宦官都是一脸糊涂面面相觑，既然太子说是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了，他们又不好说没有，只都跪地赔罪说‘并不知情’。这时，早有宦奴飞跑去通知王洛，王洛去见过悲元略、朱彤赶了来，眼见都跪着，忙是跟着跪倒。
苻坚只先批评苻宏道：“你慌什么？一个刘卫辰就让你话都说不清楚，那要面对千军万马怎么办？古人说，做君子的要能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变，更何况你是太子？”苻宏唯唯称是受教，便是涨红了脸羞愧，却又听苻坚问：“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苻宏吃惊抬头，看到苻坚正一脸询问的神情望着他，顿时心情愈加激动，他从来面对的都是父皇威严的神色，训育的话语，挨骂受责倒是常事，却没想到因为今天这事还会头一次遭到父皇这么认真的对待。忙道：“儿臣以为应即刻传裴大人进宫保护，父皇、母后身尊体贵，尤其太后祖母年事已高，稍有惊吓损伤，便将那匈奴叛贼千刀万剐也是不值。”
苻坚还听着，见他没有下文了，很不解地又问：“那刘卫辰呢？”在苻坚的想法里，保护皇宫安全这是最基本的要求，简直不用提，他要的是怎么在宫人不受惊扰的情况下对付刘卫辰。这对苻宏来说却是难题，说不出什么好办法，便有些支唔起来，道：“可令侍卫严加搜索……”苻坚稍有不耐地打断了干脆直接道：“这事就交给你办，朕要在明天日落之前，将刘卫辰活着带到朕的面前，去吧。”苻宏头皮发紧，自然满口答应，告退出来由侍卫拥护了自匆忙去往太极殿找人商量办法去了。
苻坚问跪着的王洛：“宫里有多少匈奴人？”说话时候裴元略到了，快步赶来叩见道：“裴元略奉旨进宫护驾。”苻坚坐在椅上看了他一会儿，皱眉问：“太子说刺客都进宫了，这是怎么回事啊？”裴元略知罪垂首道：“微臣暂时还不是很清楚，待事情明了之后，也就是这两日定会向圣上交待，只请圣上开恩，给微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苻坚便是显得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问：“人都安排妥当了？”裴元略忙回道：“已分散赶往宫内各处，尽可相互呼应，今晚月色好，所以都没举灯火，以免反而惊了刺客。”苻坚正不想被几个匈奴人便乱了阵脚，干脆道：“不惊动好，朕要宫里波澜不惊，诸人秋毫无犯，不会受到一点影响，你有什么问题没有？”裴元略这时哪还敢提出异议？爽快应道：“谨尊圣旨，微臣不敢不竭力，只是尚有一个小小请求。”苻坚‘嗯’了一声，裴元略才继续道：“刚才太子派人传召微臣之时匆忙间不曾问得清楚，太子见到刺客的确切地点、刺客男女人数以及究竟谋划何事等这些事情还需再次面见太子，得太子解惑。”苻坚便颌首，道：“正好，这事朕交给了太子，你们从旁多协助着点，有什么事你们商量着办，你自己去找他吧，”说完起身出门，裴元略还在答应着连忙跟王洛一起跟上，送出书房苻坚便瞪住裴元略道：“你办你的事，跟着朕做什么？难道朕还会怕那个刘卫辰吗？”裴元略应了，终究是另派了八个带剑近侍一路护送，临走时暗地和王洛对了个各自放心相互会意的眼神。却原来他们这些近伺对苻坚也琢磨得比较透了，每每苻坚用比较丰富的表情表达情绪时，除却真的是大发雷霆，龙颜大怒的时候。一般都表示圣上的心情还是挺不错的。王洛先松了口气，与十余个举灯的宦官连同一群侍卫便是团团围定苻坚拥护了一起去往前殿。
到了太极殿，殿里原本正说得热闹的朱彤等人连同苻宏都肃静下来齐齐迎驾。苻坚沉着脸走进去坐下，还没落座先气怒道：“这个大胆无信的匈奴贼，朕当初怜他没地方去才收留他，他倒不知好歹一再犯朕，不给他个教训，殊不知我大秦厉害。”说完叫众人起身，却只用手指住朱彤，指了半晌才道：“朕当初是怎么说的？早说是宫里有匈奴奸细叫你们查个仔细，你们给我糊弄。现在如何？”朱彤还没起身就又仓皇跪下请罪，滴出汗来。王洛少不得在苻坚身后也含笑向这个‘同盟军’飞个表示安心的眼神，朱彤收到会意，擦汗道：“自然是圣上英明，微臣愚钝。”苻坚叫他起身，道：“现在不是问罪的时候，先说刘卫辰的事。”便问众人意见。殿中几个都是相近的心腹近臣，便各自发言建议起来，有同骂刘卫辰胆大包天，反复无常、不知好歹的；有提议趁机出兵歼灭匈奴这一支的；众说纷纭，苻坚这时倒不说话了，他并不管这些细枝末节，出现在这里也只是向众人表明自己对这件事重视程度的一个表态而已。等得一会，各人大概说得差不多，也再说不出什么新意来了。苻坚方道：“这事是太子先发现的，就交给太子负责，朕等着诸卿将功折罪的消息。”说完起身离开，众人恭送。苻坚当晚宿去了西宫，因这里离太后的寿安宫近，万一有什么事的话也好来得及照应。
却说太子被裴元略请进去说话，因为皇上、太后、皇后、长公主等重要保护对象都在西宫这边，他们便也会合在西宫外廊庑房里，同坐灯下，裴元略询问起匈奴刺客的事，问是什么时候见到，苻宏道是‘酉时’，裴元略便疑惑道：“怎么属下得到太子传召的时候已经早敲过亥时的更鼓了？”这中间却差了一个时辰，苻宏忙改口道：“记错了，大概是戌时。”他本不惯于说谎，说到这个便有些慌乱，只把刘卫辰的音容打扮，年纪身材以及几个作宫女打扮的匈奴女人倒是比较明确讲述了，其他的说不了两句便开始支唔起来，说是在林子里看到刘卫辰等人，只是戌时时候怎么能将林中的刘卫辰看得这么清楚却又解释不清，总不可能是刺客众人明目张胆地打着火把聚集在一起商量谋刺的事？便又改口说是在林外月下看到。裴元略听得疑点漏洞众多，越来越糊涂，不由惊疑道：“太子殿下，这事已经惊动圣驾，你可不要儿戏。”苻宏未免有些恼羞成怒，道：“谁同你儿戏？总之刘卫辰就在宫里而且一定会去找父皇，这是本宫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你只管护驾捉拿刺客便是，问这么多做什么？”裴元略见他生气就不再问下去了，只道：“殿下息怒，属下也是为了知己知彼才好布置安排，”说着转了话题拿过王洛取来的皇宫地形图指了请示，道：“那么咱们从西林到正宫和西宫这两路重点设下埋伏，不怕刘卫辰不落网。殿下以为如何？”如果刘卫辰要找上苻坚的话肯定要经过这些地方，这自然是最好办法。苻宏原本是要另派人去远华阁、躬省宫、西厨房这几处去查看支援的。可是怎么也找不到借口，裴元略又已经起了疑心，他终究是开不了口。
其实刘卫辰就这么孤身潜入秦宫是很莽撞的，主要是刘妃及其下属在宫里潜伏两年都没出什么事故未免大意起来，再说刘妃自从得到能‘默写’成国说的慕容冲后便急着想要离开，因此大力鼓动劝说兄嫂前来最终确认慕容冲以便带走。如今他们进了宫又走漏了消息，按说封锁宫门后便犹如瓮中捉鳖，任是刘卫辰再是厉害也插翅难飞。只是苻坚又下了令不能惊动宫里任何人，因此致使搜捕工作受阻，几乎只能守株待兔，皇宫又大，刘卫辰兄妹又狡猾，要找出这么两个人来还真不太容易，一夜过去毫无所获，第二天早朝过后也没什么动静，直把苻宏急得寝食难安，朱彤也未免愁得鬓发白了不少。
苻坚在早朝时候关切地问了问情况，退朝后回泰安宫吃饭，席上是满满大盘鲜美的螃蟹、肉汤和酒。又有如花似玉的清河在一旁作陪，苻坚的心情果然是有些自得雀跃的。清河问起他昨夜走了后一直未归，关心问：“陛下昨天很忙么？”苻坚点头告诉刺客的事，正是年初上元节曾经行刺过的匈奴人，道：“说起来你还不知道呢，那时叫朱彤、慕容垂他们两个查，虽然查出刺客是刘卫辰的人，只是那天上元我去皇陵本是临时起意，匈奴叛贼是怎么知道的？”匈奴人埋伏在城外行刺自然是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清河点点头表示认真地听着，分析道：“定是有奸细透露了陛下消息。”清河毕竟是个女人，没那么多顾虑，不像慕容冲为了避嫌都尽量不议论这些事的，正相反，清河对所有苻坚的事都很关注，她希望能够更多地融入苻坚，最终能牢牢抓住他的心，所以对于苻坚这样主动敞开心扉的机会她自然是不能错过，满脸期待地望着等他继续说下去。
苻坚抓着螃蟹大嚼，笑笑地看她道：“查出来这个奸细是你弟弟慕容冲。”清河一呆，完全出乎意外，同时发现这原来并不是个什么交心的机会，像苻坚这样的人，在什么时候、面对什么人该说的话恐怕都是有成算的。呆得一呆忙道：“怎么会？”苻坚也是摇一摇头，继续道：“那天他不也跟着吗？后来半路跳车跑开跟两个人私下有过接触，那两人被抓住后招认在那接应慕容冲，是慕容冲把我的行踪透露给他们。”清河听不明白，慕容冲怎么会跟匈奴人有关系？只害怕地看着苻坚。一时颦凝起柳眉，水澜了杏目，微张着朱唇，如粉的脸上透出惊惶来，模样愈加楚楚动人。苻坚只一手便轻易就将她抱起揽至怀中，眨了眨眼又向她道：“要不是我保你们，你们两个美人头早就掉了。”清河红了脸低头。其实清河的举止比较端庄，虽然是与苻坚朝夕相对，同床共寝了，但这般白昼当众坐在他膝上还是有些拘谨，忽听他喊一声‘酒’。却原来是苻坚一手搂定了她抚摸，一手持蟹就再没有手举杯了，清河便从席上捧了酒送至他唇边。苻坚就着她手喝了一口，掐她一把道：“这一点你就不如你弟弟机灵。”清河稍是沉默了一下，心里是不大高兴的。确实，以前这个位置大多是慕容冲的，按说她是公主身份，慕容冲也是皇子出身，可是慕容冲就完全没有顾忌，不会有半分的不自在，简直能够粘到苻坚身上去，要干什么哪用得着苻坚开口？过得一会，又觉得太过沉默了，清河忙问：“那后来呢？”上元节行刺事件可是经过了一场不小的调查，难道真的是慕容冲？苻坚皱眉道：“我是相信你们的，如果这次宫里真的有匈奴奸细，那上次可能是有人在害你弟弟，也怪他当初得罪太多人了，到现在还有几个将军拿他跟我较劲呢。”其实，那次于长安街上捉到的两个人在一口咬定慕容冲私通匈奴人后不久就于牢中自尽而亡，口供有些不详不实，两个明明都是当地的泼皮，跟匈奴人和慕容冲都扯不上关系，而且当时也是慕容冲将他们引到苻坚面前给苻坚抓的，却没这个道理。因此最终罪名并没有落实到慕容冲头上。然而苻坚多少是存有些疑心的，如果这次宫里有匈奴奸细是事实，那么恐怕当初真是冤枉慕容冲了，苻坚心里稍是叹息。清河笑道：“陛下一定累了，妾伺候陛下休憩会儿？”清河听得事情并没有那么严重便转开了话题。苻坚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也不知是听了皇后的警告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自清河从远华阁回来后果然再也没有提到过慕容冲，甚至凡与慕容冲有关的在苻坚面前都予避免，只字不提。而原本苻坚把话引到这儿是想她顺势提出替她弟弟求情的。苻坚笑笑，道：“正是疲乏欲午憩。”
清河倚在苻坚怀里里虽然有些拘谨，但不得不承认，靠着这个宽厚肥伴的帝皇胸怀还真是无比舒服又满足。尤其这些天苻坚独一无二的只对她一个人的宠爱已经甜蜜幸福到令她沉迷伦陷。她渴望着这么独自占有，只要没有慕容冲的话。实际上今天一大早她就收到了阿美给她送来的一封信，是慕容冲写给苻坚要托她转交的信，也不知是受到什么驱驶，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找到个僻静处急忙把信打开看下去，看完信后她一动不动地坐着默默思索了好一会儿，最后她决定不把这封信给苻坚，永远都不给他看到。当初她进秦宫本以为要面对的是整个秦国后宫的女人，那时她和弟弟是站在同一阵线，而现在的真实情况是自从有了他们姐弟，苻坚就再也没有近过其他女色，那么，这就成了他们姐弟两个人的竞争。然而面对面的竞争清河没有一点把握，至少眼前这个怀抱以前就更多是属于慕容冲的，而她只能站在一旁，眼看着苻坚的注意越来越多的落在弟弟身上。其实她也自负美貌心计无双，只是慕容冲更是无双之上的特殊存在。令她无奈又愤慨，世上既然有了她，又为何偏偏要多出一个弟弟来。她倚在苻坚怀里，苻坚的一只手还在她身上抚摸，她留恋这个位置和这份独享宠爱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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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宏自然不会真的觉得父皇天真又糊涂，心思慌乱不安地这才想起话还没有说完，忙又把他已经派人通知裴元略、朱彤等人的事说了。在父皇认真的注视下未免说得有些磕磕拌拌。却不知原本苻坚诧异，一则是因为突然间听到这样的事，再则更是因为从太子的口中听到这件事，这让苻坚觉得太子长大了。不想听下来又将苻宏的语焉不祥、神色惊惶都清楚看在眼里，苻坚倒并不知苻宏还另有一番经历甚而已跟刘卫辰交过手了，只先不喜起来，打断道：“是啊，要赶紧通知裴元略千万别放跑了刘卫辰。这个匈奴叛逆，朕不去找他，他还敢来自罗投网？”便问左右：“裴元略来了没有？”这时裴元略、朱彤已经进宫候见都到了，随侍宦官回明。苻坚便令传裴元略进来，余人往太极殿商议。想起来又望向身边宦官询问：“宫里有奸细你们都不知道吗？”几个宦官都是一脸糊涂面面相觑，既然太子说是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了，他们又不好说没有，只都跪地赔罪说‘并不知情’。这时，早有宦奴飞跑去通知王洛，王洛去见过悲元略、朱彤赶了来，眼见都跪着，忙是跟着跪倒。
苻坚只先批评苻宏道：“你慌什么？一个刘卫辰就让你话都说不清楚，那要面对千军万马怎么办？古人说，做君子的要能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变，更何况你是太子？”苻宏唯唯称是受教，便是涨红了脸羞愧，却又听苻坚问：“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苻宏吃惊抬头，看到苻坚正一脸询问的神情望着他，顿时心情愈加激动，他从来面对的都是父皇威严的神色，训育的话语，挨骂受责倒是常事，却没想到因为今天这事还会头一次遭到父皇这么认真的对待。忙道：“儿臣以为应即刻传裴大人进宫保护，父皇、母后身尊体贵，尤其太后祖母年事已高，稍有惊吓损伤，便将那匈奴叛贼千刀万剐也是不值。”
苻坚还听着，见他没有下文了，很不解地又问：“那刘卫辰呢？”在苻坚的想法里，保护皇宫安全这是最基本的要求，简直不用提，他要的是怎么在宫人不受惊扰的情况下对付刘卫辰。这对苻宏来说却是难题，说不出什么好办法，便有些支唔起来，道：“可令侍卫严加搜索……”苻坚稍有不耐地打断了干脆直接道：“这事就交给你办，朕要在明天日落之前，将刘卫辰活着带到朕的面前，去吧。”苻宏头皮发紧，自然满口答应，告退出来由侍卫拥护了自匆忙去往太极殿找人商量办法去了。
苻坚问跪着的王洛：“宫里有多少匈奴人？”说话时候裴元略到了，快步赶来叩见道：“裴元略奉旨进宫护驾。”苻坚坐在椅上看了他一会儿，皱眉问：“太子说刺客都进宫了，这是怎么回事啊？”裴元略知罪垂首道：“微臣暂时还不是很清楚，待事情明了之后，也就是这两日定会向圣上交待，只请圣上开恩，给微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苻坚便是显得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问：“人都安排妥当了？”裴元略忙回道：“已分散赶往宫内各处，尽可相互呼应，今晚月色好，所以都没举灯火，以免反而惊了刺客。”苻坚正不想被几个匈奴人便乱了阵脚，干脆道：“不惊动好，朕要宫里波澜不惊，诸人秋毫无犯，不会受到一点影响，你有什么问题没有？”裴元略这时哪还敢提出异议？爽快应道：“谨尊圣旨，微臣不敢不竭力，只是尚有一个小小请求。”苻坚‘嗯’了一声，裴元略才继续道：“刚才太子派人传召微臣之时匆忙间不曾问得清楚，太子见到刺客的确切地点、刺客男女人数以及究竟谋划何事等这些事情还需再次面见太子，得太子解惑。”苻坚便颌首，道：“正好，这事朕交给了太子，你们从旁多协助着点，有什么事你们商量着办，你自己去找他吧，”说完起身出门，裴元略还在答应着连忙跟王洛一起跟上，送出书房苻坚便瞪住裴元略道：“你办你的事，跟着朕做什么？难道朕还会怕那个刘卫辰吗？”裴元略应了，终究是另派了八个带剑近侍一路护送，临走时暗地和王洛对了个各自放心相互会意的眼神。却原来他们这些近伺对苻坚也琢磨得比较透了，每每苻坚用比较丰富的表情表达情绪时，除却真的是大发雷霆，龙颜大怒的时候。一般都表示圣上的心情还是挺不错的。王洛先松了口气，与十余个举灯的宦官连同一群侍卫便是团团围定苻坚拥护了一起去往前殿。
到了太极殿，殿里原本正说得热闹的朱彤等人连同苻宏都肃静下来齐齐迎驾。苻坚沉着脸走进去坐下，还没落座先气怒道：“这个大胆无信的匈奴贼，朕当初怜他没地方去才收留他，他倒不知好歹一再犯朕，不给他个教训，殊不知我大秦厉害。”说完叫众人起身，却只用手指住朱彤，指了半晌才道：“朕当初是怎么说的？早说是宫里有匈奴奸细叫你们查个仔细，你们给我糊弄。现在如何？”朱彤还没起身就又仓皇跪下请罪，滴出汗来。王洛少不得在苻坚身后也含笑向这个‘同盟军’飞个表示安心的眼神，朱彤收到会意，擦汗道：“自然是圣上英明，微臣愚钝。”苻坚叫他起身，道：“现在不是问罪的时候，先说刘卫辰的事。”便问众人意见。殿中几个都是相近的心腹近臣，便各自发言建议起来，有同骂刘卫辰胆大包天，反复无常、不知好歹的；有提议趁机出兵歼灭匈奴这一支的；众说纷纭，苻坚这时倒不说话了，他并不管这些细枝末节，出现在这里也只是向众人表明自己对这件事重视程度的一个表态而已。等得一会，各人大概说得差不多，也再说不出什么新意来了。苻坚方道：“这事是太子先发现的，就交给太子负责，朕等着诸卿将功折罪的消息。”说完起身离开，众人恭送。苻坚当晚宿去了西宫，因这里离太后的寿安宫近，万一有什么事的话也好来得及照应。
却说太子被裴元略请进去说话，因为皇上、太后、皇后、长公主等重要保护对象都在西宫这边，他们便也会合在西宫外廊庑房里，同坐灯下，裴元略询问起匈奴刺客的事，问是什么时候见到，苻宏道是‘酉时’，裴元略便疑惑道：“怎么属下得到太子传召的时候已经早敲过亥时的更鼓了？”这中间却差了一个时辰，苻宏忙改口道：“记错了，大概是戌时。”他本不惯于说谎，说到这个便有些慌乱，只把刘卫辰的音容打扮，年纪身材以及几个作宫女打扮的匈奴女人倒是比较明确讲述了，其他的说不了两句便开始支唔起来，说是在林子里看到刘卫辰等人，只是戌时时候怎么能将林中的刘卫辰看得这么清楚却又解释不清，总不可能是刺客众人明目张胆地打着火把聚集在一起商量谋刺的事？便又改口说是在林外月下看到。裴元略听得疑点漏洞众多，越来越糊涂，不由惊疑道：“太子殿下，这事已经惊动圣驾，你可不要儿戏。”苻宏未免有些恼羞成怒，道：“谁同你儿戏？总之刘卫辰就在宫里而且一定会去找父皇，这是本宫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你只管护驾捉拿刺客便是，问这么多做什么？”裴元略见他生气就不再问下去了，只道：“殿下息怒，属下也是为了知己知彼才好布置安排，”说着转了话题拿过王洛取来的皇宫地形图指了请示，道：“那么咱们从西林到正宫和西宫这两路重点设下埋伏，不怕刘卫辰不落网。殿下以为如何？”如果刘卫辰要找上苻坚的话肯定要经过这些地方，这自然是最好办法。苻宏原本是要另派人去远华阁、躬省宫、西厨房这几处去查看支援的。可是怎么也找不到借口，裴元略又已经起了疑心，他终究是开不了口。
其实刘卫辰就这么孤身潜入秦宫是很莽撞的，主要是刘妃及其下属在宫里潜伏两年都没出什么事故未免大意起来，再说刘妃自从得到能‘默写’成国说的慕容冲后便急着想要离开，因此大力鼓动劝说兄嫂前来最终确认慕容冲以便带走。如今他们进了宫又走漏了消息，按说封锁宫门后便犹如瓮中捉鳖，任是刘卫辰再是厉害也插翅难飞。只是苻坚又下了令不能惊动宫里任何人，因此致使搜捕工作受阻，几乎只能守株待兔，皇宫又大，刘卫辰兄妹又狡猾，要找出这么两个人来还真不太容易，一夜过去毫无所获，第二天早朝过后也没什么动静，直把苻宏急得寝食难安，朱彤也未免愁得鬓发白了不少。
苻坚在早朝时候关切地问了问情况，退朝后回泰安宫吃饭，席上是满满大盘鲜美的螃蟹、肉汤和酒。又有如花似玉的清河在一旁作陪，苻坚的心情果然是有些自得雀跃的。清河问起他昨夜走了后一直未归，关心问：“陛下昨天很忙么？”苻坚点头告诉刺客的事，正是年初上元节曾经行刺过的匈奴人，道：“说起来你还不知道呢，那时叫朱彤、慕容垂他们两个查，虽然查出刺客是刘卫辰的人，只是那天上元我去皇陵本是临时起意，匈奴叛贼是怎么知道的？”匈奴人埋伏在城外行刺自然是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清河点点头表示认真地听着，分析道：“定是有奸细透露了陛下消息。”清河毕竟是个女人，没那么多顾虑，不像慕容冲为了避嫌都尽量不议论这些事的，正相反，清河对所有苻坚的事都很关注，她希望能够更多地融入苻坚，最终能牢牢抓住他的心，所以对于苻坚这样主动敞开心扉的机会她自然是不能错过，满脸期待地望着等他继续说下去。
苻坚抓着螃蟹大嚼，笑笑地看她道：“查出来这个奸细是你弟弟慕容冲。”清河一呆，完全出乎意外，同时发现这原来并不是个什么交心的机会，像苻坚这样的人，在什么时候、面对什么人该说的话恐怕都是有成算的。呆得一呆忙道：“怎么会？”苻坚也是摇一摇头，继续道：“那天他不也跟着吗？后来半路跳车跑开跟两个人私下有过接触，那两人被抓住后招认在那接应慕容冲，是慕容冲把我的行踪透露给他们。”清河听不明白，慕容冲怎么会跟匈奴人有关系？只害怕地看着苻坚。一时颦凝起柳眉，水澜了杏目，微张着朱唇，如粉的脸上透出惊惶来，模样愈加楚楚动人。苻坚只一手便轻易就将她抱起揽至怀中，眨了眨眼又向她道：“要不是我保你们，你们两个美人头早就掉了。”清河红了脸低头。其实清河的举止比较端庄，虽然是与苻坚朝夕相对，同床共寝了，但这般白昼当众坐在他膝上还是有些拘谨，忽听他喊一声‘酒’。却原来是苻坚一手搂定了她抚摸，一手持蟹就再没有手举杯了，清河便从席上捧了酒送至他唇边。苻坚就着她手喝了一口，掐她一把道：“这一点你就不如你弟弟机灵。”清河稍是沉默了一下，心里是不大高兴的。确实，以前这个位置大多是慕容冲的，按说她是公主身份，慕容冲也是皇子出身，可是慕容冲就完全没有顾忌，不会有半分的不自在，简直能够粘到苻坚身上去，要干什么哪用得着苻坚开口？过得一会，又觉得太过沉默了，清河忙问：“那后来呢？”上元节行刺事件可是经过了一场不小的调查，难道真的是慕容冲？苻坚皱眉道：“我是相信你们的，如果这次宫里真的有匈奴奸细，那上次可能是有人在害你弟弟，也怪他当初得罪太多人了，到现在还有几个将军拿他跟我较劲呢。”其实，那次于长安街上捉到的两个人在一口咬定慕容冲私通匈奴人后不久就于牢中自尽而亡，口供有些不详不实，两个明明都是当地的泼皮，跟匈奴人和慕容冲都扯不上关系，而且当时也是慕容冲将他们引到苻坚面前给苻坚抓的，却没这个道理。因此最终罪名并没有落实到慕容冲头上。然而苻坚多少是存有些疑心的，如果这次宫里有匈奴奸细是事实，那么恐怕当初真是冤枉慕容冲了，苻坚心里稍是叹息。清河笑道：“陛下一定累了，妾伺候陛下休憩会儿？”清河听得事情并没有那么严重便转开了话题。苻坚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也不知是听了皇后的警告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自清河从远华阁回来后果然再也没有提到过慕容冲，甚至凡与慕容冲有关的在苻坚面前都予避免，只字不提。而原本苻坚把话引到这儿是想她顺势提出替她弟弟求情的。苻坚笑笑，道：“正是疲乏欲午憩。”
清河倚在苻坚怀里里虽然有些拘谨，但不得不承认，靠着这个宽厚肥伴的帝皇胸怀还真是无比舒服又满足。尤其这些天苻坚独一无二的只对她一个人的宠爱已经甜蜜幸福到令她沉迷伦陷。她渴望着这么独自占有，只要没有慕容冲的话。实际上今天一大早她就收到了阿美给她送来的一封信，是慕容冲写给苻坚要托她转交的信，也不知是受到什么驱驶，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找到个僻静处急忙把信打开看下去，看完信后她一动不动地坐着默默思索了好一会儿，最后她决定不把这封信给苻坚，永远都不给他看到。当初她进秦宫本以为要面对的是整个秦国后宫的女人，那时她和弟弟是站在同一阵线，而现在的真实情况是自从有了他们姐弟，苻坚就再也没有近过其他女色，那么，这就成了他们姐弟两个人的竞争。然而面对面的竞争清河没有一点把握，至少眼前这个怀抱以前就更多是属于慕容冲的，而她只能站在一旁，眼看着苻坚的注意越来越多的落在弟弟身上。其实她也自负美貌心计无双，只是慕容冲更是无双之上的特殊存在。令她无奈又愤慨，世上既然有了她，又为何偏偏要多出一个弟弟来。她倚在苻坚怀里，苻坚的一只手还在她身上抚摸，她留恋这个位置和这份独享宠爱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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