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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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凌道一声：“来得好。”迎着刀锋反向窦滔迎去长剑削他右臂，疾若惊鸿，刀剑光影一闪而逝，长剑迅捷已后发而先至，窦滔刀尖刚只到韩凌头顶便觉手臂一阵剧痛，一时脱力手中宝刀便是脱手飞出，半晌才听到‘咣’的一声落地，其他官兵俱都想不到，稍是一呆，窦滔也是呆住，韩凌只哼一声，瞧见外面梁琛等人都已上马，向那丑丫头道：“到现在为止，燕国还没有出兵，我们燕国儿男未必便输给秦国将军。”说完将她向旁一推，平平送出，恰好送到她两个丫环身边。脚下不停径直几步便跨出门外，飞身上马，纵马追梁琛等人而去。
窦滔尚自瞧了自己一条血流如注的胳膊发呆，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其实，若当真较量起来，论武艺他未必便负于韩凌，至少也不至于一招落败，只是他年少成名，几乎从没有输过，又他和韩凌之中，韩凌是知道他的身份的，刚才那一剑便挟了全力施为，而他并不知道韩凌是什么人，未免轻狂过头，因此才会在这么些人面前输得狼狈，大失颜面。呆得一呆，听得跟前有人说话，原来是那丑丫头已经捡回他的刀送来，只问：“多谢窦将军相救，你的伤不要紧吗？”虽然丑丫头是关心，但此时窦滔听了却是刺耳，顿觉羞愧脸红，几乎便要哭出来，接过刀也不答话，更不敢看她，转身便飞奔上楼回到雅座间。这雅间里只三个人，他哥哥此时正立在窗边挑起一些儿窗帘向酒肆后面查看梁琛等人逃走以及官兵追捕的情况。另外两个华冠锦衣人在软榻靠坐着，这两人也是兄弟，年纪更小，大的止十六岁，生得方脸浓眉，颇有英气，是秦天王苻坚的长子尚书令苻丕，小的十四岁，生得较为单瘦白净一些，是秦天王次子秦国太子苻宏。两兄弟都不胖，但是骨骼天生比较粗大，便显得浑身大骨突出很硬实，不会给人文弱之感。太子瞧见窦滔进来这模样，吃惊忙问：“你受伤啦，伤得重不重？”他们四人年纪相差不多，自幼常在一起习武骑射，因此颇有情谊，君臣观念倒不是很重，窦滔的脸仍是发烫，低了头摇一摇小声道：“只是小伤，太子不必担心。”苻丕只皱了眉道：“怎么会突然多出来这几个少年，你们查一查他们是什么人？”窦滔应了，苻宏又笑道：“窦二将军是不是对那个苏惠小姐很有兴趣？干脆这就上她家提亲去，要不然一旦开仗后恐怕会失去她的消息。”苻丕也笑道：“不用着急，听说燕国的美人全都入了燕宫，你们瞧那慕容垂不过带个小姨婆过去就把咱们所有美女都比下去了。燕宫里还有四千美人呢，等打完后自然有好的分赏给诸位将军。”窦滔尚未答话，那边窦冲眼见追捕的官兵都去得远了方才放下竹帘，过来向苻丕和苻宏禀道：“石越已经跟梁琛他们会合了，不出五日能到邺城。”说完，方到窦滔身边给他包扎伤口。又脸仍是冲那边道：“这次皇上可能会亲征，那就得留太子在长安监国，王丞相恐怕也不愿意太子、尚书令在洛阳久待，得快些赶回长安才是。”太子听得正是，道：“好，现在就走。”苻丕却似乎稍有怨言，小声嘀咕道：“王丞相，王丞相，他比父皇管得还多。”话虽如此，也跟着一起起身，仍是取笑窦滔道：“你舍不舍得走？”一行说着出门。
却说韩凌等人护了梁琛、郝晷、石越马不停蹄，干脆一路杀往城门，一番厮杀径直冲出了洛阳，又径直奔出百余里，到安全处了梁琛才有余暇问石越是怎么回事，石越道：“说出来恐怕你们不信，王丞相竟然一心要伐燕，现在燕强而秦弱，他这不是为了一己的功名赔上整个秦国吗？我做为秦臣自然是要以死相谏，劝皇上不可轻言战事。没想到因此得罪了王猛。他竟挟私怨要寻我的错处问罪，我也只好出逃秦国打算投燕了，到时还望梁大人、郝大人为我周全说合。”把他成为逃犯的原因解释清楚。当下，一行人日夜兼程往北赶路，不日先到了晋阳，晋阳守将是燕并州刺史东海王慕容庄，梁琛便先去见慕容庄，留下郝晷、石越休息，只和韩凌二人登府拜访，见过慕容庄也不多话，直问：“若是秦兵大举攻来，晋阳守不守得住？东海王有几分把握？”自洛阳失陷后，晋阳便是邺城最后一道屏障，晋阳一破，邺城便危，燕国便亡。慕容庄听他如此说，沉默半晌，方问：“我问你，秦国是不是真的要打了？”梁琛心怀沉重，缓缓点一下头。慕容庄又呆呆思虑一阵，邀了梁琛、韩凌一同探视精心布署的晋阳城防，一路道：“晋阳城坚墙厚，南面又有壶关为倚仗，若秦兵大军齐至，即使没有外援，我也自信可坚守两、三个月，这么长的时间，尽够朝中派遣援兵了，援兵一至，晋阳坚不可催，旦保无舆，我可以性命担保，必与晋阳同生死。”梁琛听了稍有放心，韩凌也知道目前朝廷情况，皱眉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朝中上下没有人相信秦国会举兵攻燕，不会提前做好防备。”慕容庄便也点一点头，表示这正是问题所在，梁琛安慰道：“这个东海王尽管放心，以这一个月我在长安的所见所闻，再加上我身上现有关键证物，待我赶回邺后便即刻面见太傅、皇上，跟他们将此中厉害解说清楚，请朝中尽早驻兵防边。”说着，也不吃饭便要告辞，他们现在已经在燕境，没有了危险，韩凌便不再与他同行，要留下，准备与东海王一同守晋阳城，只另外遣人回邺报信给大司马知道。梁琛自告辞出来，与郝晷、石越继续赶路。
这一日兼程赶回邺城，一眼便先看到连延三座巍峨高台建筑，尤以中间一座高达数十丈，楼顶上更有一只丈余硕大铜雀冲天展翅，石越没有见过，仰头看了便是惊叹不己，连声道：“这便是铜雀台了？果然名不虚传，当年铜雀台里汇聚了天下才子的建安文学常令我思慕不已，每想有生之年能入这铜雀台中流连追思先贤，今日总算是见到了。”这铜雀台居中，前有金虎台，后有冰井台，一并三台，尤以铜雀台为高，当初曹操修建时以黄土为基，青砖铺地，高十丈，共有殿室一百二十间，后赵石虎在这基础上又加高二丈，并在上起楼五层，共高二十七丈，便是十分壮观。郝晷道：“这容易，改天我带你进去转转便是。皇上、太后也常在这里坐卧的。”石越只笑一笑，并不接话。
梁琛不及回家，径直往见太傅慕容评，石越跟着走进太傅府，一路见建筑饰品俱是天下之珍，奢华无匹，只看得眼花，又是连连惊叹称赞。梁琛见过太傅，坐定即说道：“我在长安时，看到秦国每天都检视军队，打造兵器，训练马匹，又在陕东聚集粮食，苻坚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无非是想图东进伐燕，是不会跟咱们相安无事的。王猛奸诈，现在吴王又去了，秦国又多一虎伥，可谓此消彼涨，太傅也应该赶早筹划计谋，且不要中了秦国的缓兵之计呀。”
太傅本自在后院喝酒取乐，中途被这梁琛请了出来心里已是大不自在，此刻又听他突如其来作这番言语，更加不悦，且自不信，黑沉了脸驳道：“吴王只不过是个叛臣而己，秦王怎么会轻信他而来与我燕国为敌呢？那不是自讨苦吃吗？”可见这太傅还是完全不知目前形势。梁琛见他不信，忙从怀里取出冒了生命危险从朱彤府上盗来的战事文书递给太傅观阅，道：“太傅请看这个。”又苦苦劝说道：“常言道一山难容二虎，现在燕、秦两国分据中原，肯定每天都在想着吞并的事。几月前东晋桓温北伐，我们跟秦国的关系也不是很好，他为什么同意发兵来救呢？王猛诡计多端，难道他当真会好心爱护燕国吗？他不过是借着这个名义，到燕国境内来探我们的虚实，他这不是救燕，而是有心要害燕图燕啊。”
慕容评拿着文书观看，心下便有些将信将疑，犹豫不决，见梁琛还眼巴巴望着，自然要问些话，便问：“你看秦天王是个什么样的人。”梁琛道：“英明善断。”慕容评又问王猛如何，梁琛道：“名不虚传。”慕容评再没什么好问的了，便留饭，梁琛还要去见皇上，谢辞了。石越因对太傅府连声赞叹，又指了许多以前没见过，闻所未闻的珠宝玉石，动物植物等物事询问太傅，诸多奉承，慕容评这才高兴起来，便与石越相谈甚欢，留他住下慢慢观赏。更加在他面前盛设供张，夸示富丽。石越奉承了，说话间又议起梁琛，道：“若是仔细想想，梁大人怎么会对秦国的情况这么清楚呢？连这么重要的战事文书也拿得出来。难道不奇怪吗？”慕容评听得这话大有关窍，忙问这话何意，石越又道：“梁大人去了长安月余才回，人心隔肚皮，对于他现在说的话做的事，太傅都要反复斟酌观察才行啊。”慕容评闻言有理，由此生出疑心。
却说梁琛入宫见皇上，把这些事又跟皇上都禀了，皇上慕容暐十二岁登基，至今年方二十，以前由四叔大司马慕容恪扶立支持，慕容恪死后便一直内由可足浑太后专政，外有太傅慕容评等擅权，向来没什么主意的，这时也拿不定主意，道：“这事重要，待我与群臣商议过再定。”梁琛因此出宫，又四处奔走，联络大将军皇甫真、尚书郎高秦、尚书左丞申绍等人劝说皇上、太傅拨兵防边，皇甫真上疏请求拨兵，申绍也上疏一大篇救燕的良策。高泰去劝太傅，连太傅参军刘靖也看不过眼，劝太傅道：“石越来自秦国，不知道是什么居心，太傅应该多让他看到我国威武雄壮的军队兵将，示之以兵威，这样或许能使他和秦国对咱们折服惧怕，而不敢用兵，怎么能一味向他展示奢侈呢？这样只怕反而会让敌人更加轻视了。”慕容评根本听不进去，高泰只好谢病辞官回家以保全己身。慕容暐接到皇甫真奏折，召太傅进宫商议。慕容评这时已经根本不信秦国会用兵，对这些事只是连连冷笑，嚣然道：“秦国国小力弱，还需要倚仗咱们，以咱们为援靠，苻坚虽然有贤主之名，也未必肯真的相信接纳叛臣吴王，我又何必毫无根据的杞人忧天，无故做庸人自扰？这一派兵，反而打草惊蛇，启动了秦国敌对的心思，破坏两国关系，本来没事也要生出事来。”慕容暐听得有理，点头称是。又见了申绍的大篇秦折，早看不进去，反将申绍远远调离了京城方才清静。此时梁琛孤掌难鸣，且朝中上下传说他是秦国奸细，已是自身难保。
公元370年六月，苻坚下令，仍由王猛统率，督同镇南将军杨安等十将，步骑六万人，禡纛出关。苻坚亲自送王猛于灞上，眼见得六万步骑兵将如潮，军旗如海，枪矛如森，苻坚双手端了酒坛为王猛壮胆送行，道：“今日委托卿讨伐关东，卿当先破壶关，继平上党，长驱直入径取邺城，需一路急进，如迅雷不及掩耳方可成功。我会亲率万兵亲征，随后星夜东行，舟车粮运，水陆并进，卿尽管前行，尽可勿有后顾之忧。”他便是表示要亲率大军随王猛之后东进。说完将手中酒坛送上，任王猛饮用。王猛却是胸有成竹，拜受饮酒毕，慨然道：“臣得到皇上旨意，仗了皇上威灵，这一去荡平残胡，直如秋风扫落叶，不劳陛下亲受风尘之苦，只请敕命有关部门给燕国被俘君臣预先造好住处就行了。”苻坚闻言大悦，再赐王猛尚方宝剑一柄，准令其便宜行事。王猛拜领，踌躇满志辞苻坚于灞上，赴军东进再伐前燕。
东晋桓温听得秦国取了洛阳后，便开始布署兵力做准备，闻听秦国用兵，也正好趁这机会乘隙图燕，便遣从子桓石虔北上攻燕国寿春。消息传到邺城，燕国慕容暐遣左卫将军孟高引兵往寿春去救。这时王猛六万兵直逼壶关，分兵杨安往攻晋阳，自取壶关，王猛亲率重兵大举猛攻，不日便攻克壶关，活捉燕南安王慕容越，消息传到邺城，慕容暐又火速急信令孟高返回以防御秦兵，孟高尚在途中接到急诏，无暇顾及寿春了，又带兵往回赶。
慕容暐担忧起来，召散骑侍郎李凤，黄门侍郎梁琛，中书侍郎乐嵩等人入见，和他们商议说话，问及军事说：“秦兵共有多少，实力如何？如果令咱们大军尽出，王猛究竟会不会跟咱们一战呢？”他到现在好像还在以为王猛不会打。李凤安慰说：“秦国国小力弱，才六万兵，怎么敌得过燕国数十万铁骑之威？王猛只不过具有治国才能，根本就不是统军打仗的将才，更不是咱们太傅的敌手，皇上用不着忧虑。”慕容暐闻言正自放心欢喜，梁琛却道：“最厉害的将才用的是谋略而不是勇猛，王猛虽然不是武夫，但是计谋出众，至于兵将更是贵精而不贵多，秦兵既然率兵远道袭来，怎么会不跟咱们一战呢？我们想的应当是怎么应付防御，而不该心存侥幸去指望王猛不会打来。”慕容暐听了，转喜为怒，便是愤闷，脸色更不好看，因有奏折上奏梁琛为秦国奸细，谣言祸众，扰乱朝纲人心，反将梁琛降罪，捉捕下到大牢。外面却又传入警报，道是壶关失守，上党已陷，王猛所过郡县无不望风而降，已驰赴晋阳，与在晋阳城一直攻城不下的杨安会合，便要猛攻晋阳了。慕容暐闻讯顿时面色又改，急得变做了一片土色，忙令李凤出去催促太傅，使他赶紧出兵往赴晋阳救援。（以上有部分内容摘录整理自蔡东藩的《两晋演义》）待人都出去了，尚自忧虑急怒，却听得耳边有人柔声道：“皇上喝茶。”转眼瞧去，如墨的眉眼，浅浅的笑意，面前是个宫女装扮的美女端茶过来，却是姚盈月。姚盈月是他从外面带进来的，偶尔会让她侍寝，本来宫女侍过寝要封妃也不是太难，不过皇后小可足浑氏仗着太后姑母宠爱，颇有些小性，心胸狭窄，慕容暐又是能省一处麻烦就省一处的人，当时就拖了下来，到现在新鲜劲过去更加懒得想这事了。此时心里不痛快，便迁怒到她，不悦道：“你怎么在这里？”姚盈月怔了一怔，更加关切问：“皇上不开心啦？”慕容暐看了她，见她跪在地上微微仰着头望着自己，言行甚是小心谨慎，目光中是从来没有减少过的满满崇敬爱慕，也是不由心下一动，只想：这个女人对我倒是真心的。想起有许久都没有去找过她了，而且此时也需要个善解人意的女人安慰，便神色稍缓，道：“嗯，有许多事……我今晚去你那里。”只这一句，便令姚盈月欣喜难禁，光彩顿生。偏了头脸上透出红来，笑道：“皇上，你找个太医来给我瞧瞧好不好？”慕容暐一下反应不过来，看她也不象有病的模样，问“你怎么了？”
天梧宫没有梧桐，只有花。满满的牡丹虽然凋零无踪，正值夏日的芍药却繁茂正盛，花团紧簇，中间隐隐飘浮着茉莉的清香，水池中亭亭玉立的睡莲圆叶将清波满覆，浓绿中的灿烂研丽与芍药相对呼应，那边蜂绕蝶舞，这边蜻蜓鸳鸯，亭子里竹榻上的美人微微合了眼，铺垂两扇浓睫，白皙的脸上透出一些儿粉色，轻抿着的嘴唇更加鲜红欲滴，更显娇润诱人，手中本来拿着玩耍的一大朵紫红芍药花无意识跌落在一袭素色单衣身旁，云官便闭了嘴，手下却是不停，拿个蒲扇轻轻扇着替他驱虫蚁。慕容冲微微动了一动，眼睛并不睁开，只好奇问：“月姐姐怎么啦？”表示并没有睡着。云官笑道：“后来皇上和姚小姐私下说话，我也没处打听去，也不知道啦。”悠长的夏日，他们两个是在水中的亭子里休息，透过纱帘可以瞧见四周环绕的荫绿丛中的诧紫嫣红，微风轻轻拂动纱帘带来一丝凉爽和花香，迎风断断续续送来在池边廊下嬉戏的绿浣等宫女的说笑声。慕容冲躺在竹榻上，云官坐在旁边的石凳，面前桌上摆放着瓜果糕点茶水，云官细细说着韩凌派人带回来的话、以及奉慕容冲之命去牢中探梁琛时听到的话和从宫里其他人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当故事慢慢讲给慕容冲听给他解闷，这么一大篇讲完，仍旧是悠长的夏日，茉莉花香和着一众宫女细微的欢笑声隐隐传来，除此之外四周静悄悄的，一些儿阳光和风从微微拂起的纱帘缝里透进来，时间似乎是静止了。慕容冲昏昏欲睡，云官打起兴致道：“韩将军来信说晋阳只要有援兵就但保无防，现在太傅已经出兵，小段将军他们都眼红得紧，说眼看韩大哥就要打胜仗领军功了却没他们的份，催请小王爷商量出去玩呢。”他看慕容冲懒懒睡了大半天了，想哄他起来玩耍一回。慕容冲只闭着眼睛慢慢道：“不好玩。”云官又出主意问要不要找五王爷玩，或是叫歌舞姬来歌舞献艺，要不然捉虫子去吓唬绿浣她们玩。慕容冲统统闭目道：“没意思。”石桌上除了点心茶水，奇特的是还有一个竹盒子，里面养着几条从花草里面长出来的那种肉虫，这倒不是慕容冲有什么恶趣味。却是他想出来专门对付宫里女人的，要不然他睡着时这个过来摸一摸，那个过来戳一戳，他又是衣带拂过身上也能留下痕迹的娇嫩体质，常常睡一觉醒来莫名其妙看到身上多出来的青紫伤痕，也不知道是被谁捏过掐过，宫里女人多，总不过是那些后妃公主，要不然宫女丫头也有份，睡觉的时候摆一盒毛毛虫在身边女人就不敢近身了。所以现在绿浣等丫头也都不敢过来，亭子里只他和云官两个。云官打算把虫子收起来，叫绿浣她们几个过来陪慕容冲玩笑解乏。却见慕容冲抬起一只手来，宽松单薄的衣袖便松松褪下，露出半截粉嫩雪白的胳膊，其实慕容冲并不瘦，肉乎乎挺软和的，难怪人见了都忍不住想捏一捏了。云官以为他要吃糕点，便端一盘糕点送到他手边，慕容冲摆摆手表示不要，只弯出两根手指来，道：“还有二十八天。”说完嘻嘻地笑，仍是没有睁眼。云官便也笑道：“小王爷什么都没兴趣，原来是得了相思病了。”慕容冲虽然年纪小小，却已经有了一个同样年纪小小的小意中人，当时还差点带她‘私奔’成功了。结果被她哥哥赶来邺城截住，她哥哥倒是帮他们的，说已经劝服娘亲孤王妃，她们因合家死里逃生一次，而且还多得慕容冲帮助，因此不再反对，只是要正式礼聘。要论结亲的话按照他们两个的身份条件来说正好相配，并不成问题。一对小鸳鸯也只好依依不舍、哭得淅里哗拉地暂时分开了。回宫后慕容冲便找人要提亲，母后答应了他满过十二岁，等哥哥们都成亲后就给他成亲。半年过去，他现在已经有十二岁了，唯一没有成亲的六哥慕容渊虽然还没满十五岁，也在他的催促下快快订下亲事就在下月，还有二十八天就要完婚了。那么终于很快就要轮到他了。慕容冲心里觉得很美，又觉得这夏日怎么这么长，仿佛永远也过不完。
当五王爷慕容泓、六王爷慕容渊相偕走进这水亭来的时候，慕容冲已经嘴角弯弯地又入睡了。都知道他睡了是很难醒的，所以云官也只放下蒲扇自己行礼见过两位王爷道：“七王爷睡着了。”却偷眼打量六王爷，因慕容渊从没来过，这是个稀客，他们虽然同在皇宫，但皇宫浩大，慕容渊又向来独来独往，每日只知读书练箭几乎很少与人相交，所以云官见到他来有些好奇。打量他年不过十五，穿着绯色单衣，肤白容俊，同样有着慕容家族的俊美形容，只是面色有些木然，看不出什么表情来。慕容泓在前头已走到蹋前，就着纱影里摸一摸慕容冲睡得红通通的脸蛋。云官倒了茶，问：“五王爷进宫是来见皇上的吗？”慕容泓现在已经成亲和母妃搬出宫另住了，他性格比较外放，一直很喜爱这小弟，来往频繁，所以云官跟他很熟。慕容泓便是皱眉道：“太傅整兵出发了，本来是想来叫上三哥和凤凰一起去送行打气的，没想到三哥说累不想去，凤凰又睡着了。皇上和大司马都去不成。也罢，反正这皇上和大司马都是挂名的。”云官只陪笑不敢答话。慕容渊也慢慢走到蹋的另一边，歪着头有些稀奇的瞧了，他因母妃早丧，自幼由太后和几个太妃共同抚养长大，每日发奋读书习武，是几兄弟当中最为勤奋刻苦的一个，只是平常少言寡语，甚少和人往来亲近。因今日在大槐树下射雀练箭时恰遇着五哥，才被他强拉了来，刚到天梧宫瞧见这般繁花似锦已觉新奇，又见池边廊下的阴影里十来个宫装美人正在嬉戏调笑，比起诧紫嫣红的花海来似乎又另有一种活泼美态。当下已经觉得美不胜收，此时瞧见睡卧的慕容冲倒叫刚才看过的美景尽皆隐褪，便是惊奇道：“小弟已经长这么高了？竟越长越好看了，这美冠天下男女之称果然名不虚传，也只有像他这样的人敢这么养花。”说着又忍不住伸手去捏慕容冲脸蛋，又揪他鼻子，脸上也不由露出一丝笑意来。这是平常难得说上话的人，云官自然要搭话，笑道：“倒不是小王爷喜欢花，而是宫里这么多后妃公主，她们都喜欢，小王爷每每把各色各季盛开最好的鲜花送往各后妃公主处逗她们高兴的。”慕容泓抓抓下巴，道：“他倒会玩，”又向慕容渊道：“六弟你马上就要成亲，我刚才看你练箭是箭无虚发，这逗女人开心的本事恐怕还要向七弟学习。”慕容渊脸上有些红，一直带着一丝笑容，虽然淡淡的，却看得出来极开心。本来他天性有些孤僻，在宫里又不大受人重视，私下里倒是颇愿早日成家立业，快些出宫建立自己的家庭，没想到被七弟促成这事，况且段尚书家小姐也是他自幼见过，正合心意的。因此此时竟是从来没有过的欢喜，倒有了些玩童之心，忍不住又在小弟美美的脸上多捏了两把，云官只无奈瞧了，又不敢阻止。好在五王爷很快就催着他一同走了。
故事仍然在继续，太傅慕容评依令率四十万步骑出兵，大军行至潞川，探得秦兵来势凶猛，正是锐不可挡之时，慕容评当下心里有了想法，只想晋阳城坚兵多，尽可抵挡王猛一阵，我若现在去跟秦兵交锋，必定伤亡损失很大，而且胜负难料，显不出我的本事，不如且等秦兵攻城，在与晋阳对恃攻守的过程中消耗战力，待他疲乏之时再一举猛攻，便可轻易胜之。心里即然存了这个想法，自然能找得出配套理由来，只道是我兵虽然多，但现在不如秦兵勇猛，秦兵虽然勇猛，但他远道来袭，粮草不如我们。秦兵缺粮，必定利于急战，我自背靠本土作战，更宜于缓守。现在王猛一鼓作气孤军深入，定不能持久，只等他粮尽力乏之时击之，秦兵自败。如此想定，当下便令大军就地立营，且使军人守住各险隘，不使有误。如此只在潞川扎营驻军，并不赴晋。
且说杨安久攻晋阳不下，已两月有余，王猛攻下壶关后，留屯骑校尉苟苌守壶关，又另派人守洛阳，自与大将邓羌引兵往晋阳助杨安。王猛到城下后并不休息，先绕城察看观察地势，见城池又高又深，而且坚固，果然不容易直接以力攻破。找到了问题所在，于是便遣虎牙将军张蚝精选壮士数百人连夜挖掘地道，地道挖成后，便由张蚝与壮士由地道偷潜入城内。城内燕兵一心提防秦兵登城，晋阳守将东海王慕容庄也一直亲自在城楼督战，万料不到秦兵会突然从地底下钻出来，呼吼一声杀向城门守卫。待慕容庄得到紧急报信，率兵赶下城楼时，张蚝已领人杀了城门守兵，打开城门，秦兵如潮水般涌入，慕容庄此时纵有三头六臂，哪里还能阻挡？被张蚝返身赶到，一□□倒，捆绑了去。余众多降，晋阳遂破。王猛使将军毛当守晋阳，自领军进驻潞川，与慕容评相恃对垒。
慕容评驻兵潞川时不改敛财本性，私占了当地山林水源，要用水用柴的，都需用钱财向他购买。连士兵也是这样。交一匹绢，方给换水二石。人总不能不喝水，他由此收入的钱财绢帛堆成了小山。
王猛驻兵潞川后，派徐成前往哨探，令他日中返回，徐成日落时才得回来，违了军令，王猛便要斩杀，这徐成却是邓羌的部属，邓羌这人骁勇，颇有些仗势成骄，坚持替徐成求情开脱，自愿在战争中效力抵罪。王猛不允，要依军令从事。邓羌大怒，竟返回自己营中，擂鼓催战要攻打王猛，倒把王猛吓一跳，忙放了徐成，又自笑拉了邓羌的双手，道：“你这个莽人，我刚才是故意试探你的呢，你对部下尚且能够这么爱护仗义，或况是对国家呢。我不再忧虑敌人了。”王猛由徐成探得慕容评卖水卖柴，敲诈钱帛如山，而士卒怨愤等事，已自笑道：“当真是天也助我，这个奴才，别说止四十万兵，便是有四百万又有何惧？”当下分派游击将军郭庆，领五千骑兵夜袭燕兵辎重，不得有误。郭庆领命而去，当夜整兵出发，只走间道绕路，一夜行军绕出燕营后面。正值三更时候，遥望燕辎重营，扎住山上，一些儿没有动静，料知辎重兵都已睡着，当下便令部众各燃火炬，跃马登山，呼噪直上。燕兵守辎重的兵士不过数千，仓猝中被惊醒，睡眼朦胧中向下一望，瞧见无数的火把兵马杀上山来，也不知有几万？各自惊惶失措，匆忙间哪里能够抵挡，便有胆小先逃的，一动而百动，便是纷纷往没火之处乱窜，霎时间跑得精光。等郭庆率人一径奔驰上山到辎重旁时，早已空无一人，只剩物资。郭庆便集五千火炬，放起火来焚毁辎重。正值入秋气候，凑巧夜风正紧，便是好一场大火！但见刮刮杂杂烧起，哔哔剥剥爆响，这山本高，火焰燎天化做一座滚火山，将半边天地映亮尽赤，连邺城里面都看得见，邺中大震。
燕帝慕容暐忙询问朝臣是什么状况，得左右近臣如此这般奏报了大体详情，大为恐慌，忙遣使往潞川责备催促慕容评出战，责曰：连国家都是我与王叔共有，强敌当前，王叔怎么能够不安抚将士，反而占卖泉水？若家国破丧，王叔持了钱财也没地方安置了。当下严令慕容评将勒索所得钱帛尽数散与军士，振奋士气，即刻出战。
慕容评在失晋阳时已自惊惧，本想在此持久拖耗秦军粮草的，没想到自己粮草倒先被烧尽了，又多添心慌。接到皇上严词责说，更是惊惧交加。当即便向秦军下战书。王猛应战，心知成败在此一举，陈师当众言誓道：“王景略（王猛字）受国家厚恩，兼任内外要职。现在与诸君一同深入贼国境内，当竭力致死，有进无退，与诸君共立大功，受赏拜爵于明君之朝，荣誉畅饮于宗亲之室，岂不是一大美事吗？”秦军皆踊跃呼应，于是破釜弃粮，大呼竞进。
两军尽出对敌，王猛瞧见对方兵将众多，密密麻麻好像蚁群一般望不到尽头，也心里有些打鼓，恐怕寡不敌众。便向邓羌道：“今日非将军不能破劲敌，愿将军努力。”谁知邓羌在这紧要关头又拿乔作势起来，要挟道：“若能给我司隶一职，丞相再不用忧虑。”王猛跟他讨价还价：“这不是我能做主的，若将军能立大功，我定会上疏奏请皇上给予安东太守，封万户侯。”邓羌也不多话，牛皮哄哄鸣金收兵，自己跑回营帐蒙头大睡去了。王猛骑马径入邓羌营帐，答应了他的要求。邓羌方折身跳起，只喊一声拿酒来，接过军尉送来的酒坛捧了仰头大喝，将一坛酒饮尽，跃马横枪出营，与副将徐成、张蚝等大喊一声，一马当先率领秦兵运矛驰杀，奔入燕阵，燕军人迎人死，马遇马亡，邓羌往来冲突，如入无人之境，折旗斩将，杀伤甚众。在燕阵中往来冲突只要寻杀太傅慕容评，恰正遇着燕将李己，两马相交，不到五合李已便被邓羌刺死于马下，邓羌返身再杀入阵，遇着燕将吴进，又战，战上二十余合，又被邓羌杀死。燕兵虽有数倍于秦军之多，奈何本来便没什么斗志士气，又碰到这等凶猛不要命的。有谁会想跟他以性命相博？便是各自推挤避让，阵脚自乱，如此混战一日，燕军大溃。兵败如山倒，慕容评也管不了前军了，只忙引后军撤退，撤逃到潞川西圩收兵，点看时，被杀乞降共折去二十余万，止剩十余万人。正要下营传食休息。不想邓羌冤魂不散，丝毫不予他喘息之机，引得胜之兵又一路趁胜追杀到西迂。残兵无心恋战，各自望风溃逃。慕容评率四十万步骑出兵，竟被邓羌杀得只他一人单骑逃命，走返邺城。
次日，王猛率军长驱东入，包围邺城。（以上有部分内容摘录整理自明-杨尔增-《东西晋演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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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滔尚自瞧了自己一条血流如注的胳膊发呆，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其实，若当真较量起来，论武艺他未必便负于韩凌，至少也不至于一招落败，只是他年少成名，几乎从没有输过，又他和韩凌之中，韩凌是知道他的身份的，刚才那一剑便挟了全力施为，而他并不知道韩凌是什么人，未免轻狂过头，因此才会在这么些人面前输得狼狈，大失颜面。呆得一呆，听得跟前有人说话，原来是那丑丫头已经捡回他的刀送来，只问：“多谢窦将军相救，你的伤不要紧吗？”虽然丑丫头是关心，但此时窦滔听了却是刺耳，顿觉羞愧脸红，几乎便要哭出来，接过刀也不答话，更不敢看她，转身便飞奔上楼回到雅座间。这雅间里只三个人，他哥哥此时正立在窗边挑起一些儿窗帘向酒肆后面查看梁琛等人逃走以及官兵追捕的情况。另外两个华冠锦衣人在软榻靠坐着，这两人也是兄弟，年纪更小，大的止十六岁，生得方脸浓眉，颇有英气，是秦天王苻坚的长子尚书令苻丕，小的十四岁，生得较为单瘦白净一些，是秦天王次子秦国太子苻宏。两兄弟都不胖，但是骨骼天生比较粗大，便显得浑身大骨突出很硬实，不会给人文弱之感。太子瞧见窦滔进来这模样，吃惊忙问：“你受伤啦，伤得重不重？”他们四人年纪相差不多，自幼常在一起习武骑射，因此颇有情谊，君臣观念倒不是很重，窦滔的脸仍是发烫，低了头摇一摇小声道：“只是小伤，太子不必担心。”苻丕只皱了眉道：“怎么会突然多出来这几个少年，你们查一查他们是什么人？”窦滔应了，苻宏又笑道：“窦二将军是不是对那个苏惠小姐很有兴趣？干脆这就上她家提亲去，要不然一旦开仗后恐怕会失去她的消息。”苻丕也笑道：“不用着急，听说燕国的美人全都入了燕宫，你们瞧那慕容垂不过带个小姨婆过去就把咱们所有美女都比下去了。燕宫里还有四千美人呢，等打完后自然有好的分赏给诸位将军。”窦滔尚未答话，那边窦冲眼见追捕的官兵都去得远了方才放下竹帘，过来向苻丕和苻宏禀道：“石越已经跟梁琛他们会合了，不出五日能到邺城。”说完，方到窦滔身边给他包扎伤口。又脸仍是冲那边道：“这次皇上可能会亲征，那就得留太子在长安监国，王丞相恐怕也不愿意太子、尚书令在洛阳久待，得快些赶回长安才是。”太子听得正是，道：“好，现在就走。”苻丕却似乎稍有怨言，小声嘀咕道：“王丞相，王丞相，他比父皇管得还多。”话虽如此，也跟着一起起身，仍是取笑窦滔道：“你舍不舍得走？”一行说着出门。
却说韩凌等人护了梁琛、郝晷、石越马不停蹄，干脆一路杀往城门，一番厮杀径直冲出了洛阳，又径直奔出百余里，到安全处了梁琛才有余暇问石越是怎么回事，石越道：“说出来恐怕你们不信，王丞相竟然一心要伐燕，现在燕强而秦弱，他这不是为了一己的功名赔上整个秦国吗？我做为秦臣自然是要以死相谏，劝皇上不可轻言战事。没想到因此得罪了王猛。他竟挟私怨要寻我的错处问罪，我也只好出逃秦国打算投燕了，到时还望梁大人、郝大人为我周全说合。”把他成为逃犯的原因解释清楚。当下，一行人日夜兼程往北赶路，不日先到了晋阳，晋阳守将是燕并州刺史东海王慕容庄，梁琛便先去见慕容庄，留下郝晷、石越休息，只和韩凌二人登府拜访，见过慕容庄也不多话，直问：“若是秦兵大举攻来，晋阳守不守得住？东海王有几分把握？”自洛阳失陷后，晋阳便是邺城最后一道屏障，晋阳一破，邺城便危，燕国便亡。慕容庄听他如此说，沉默半晌，方问：“我问你，秦国是不是真的要打了？”梁琛心怀沉重，缓缓点一下头。慕容庄又呆呆思虑一阵，邀了梁琛、韩凌一同探视精心布署的晋阳城防，一路道：“晋阳城坚墙厚，南面又有壶关为倚仗，若秦兵大军齐至，即使没有外援，我也自信可坚守两、三个月，这么长的时间，尽够朝中派遣援兵了，援兵一至，晋阳坚不可催，旦保无舆，我可以性命担保，必与晋阳同生死。”梁琛听了稍有放心，韩凌也知道目前朝廷情况，皱眉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朝中上下没有人相信秦国会举兵攻燕，不会提前做好防备。”慕容庄便也点一点头，表示这正是问题所在，梁琛安慰道：“这个东海王尽管放心，以这一个月我在长安的所见所闻，再加上我身上现有关键证物，待我赶回邺后便即刻面见太傅、皇上，跟他们将此中厉害解说清楚，请朝中尽早驻兵防边。”说着，也不吃饭便要告辞，他们现在已经在燕境，没有了危险，韩凌便不再与他同行，要留下，准备与东海王一同守晋阳城，只另外遣人回邺报信给大司马知道。梁琛自告辞出来，与郝晷、石越继续赶路。
这一日兼程赶回邺城，一眼便先看到连延三座巍峨高台建筑，尤以中间一座高达数十丈，楼顶上更有一只丈余硕大铜雀冲天展翅，石越没有见过，仰头看了便是惊叹不己，连声道：“这便是铜雀台了？果然名不虚传，当年铜雀台里汇聚了天下才子的建安文学常令我思慕不已，每想有生之年能入这铜雀台中流连追思先贤，今日总算是见到了。”这铜雀台居中，前有金虎台，后有冰井台，一并三台，尤以铜雀台为高，当初曹操修建时以黄土为基，青砖铺地，高十丈，共有殿室一百二十间，后赵石虎在这基础上又加高二丈，并在上起楼五层，共高二十七丈，便是十分壮观。郝晷道：“这容易，改天我带你进去转转便是。皇上、太后也常在这里坐卧的。”石越只笑一笑，并不接话。
梁琛不及回家，径直往见太傅慕容评，石越跟着走进太傅府，一路见建筑饰品俱是天下之珍，奢华无匹，只看得眼花，又是连连惊叹称赞。梁琛见过太傅，坐定即说道：“我在长安时，看到秦国每天都检视军队，打造兵器，训练马匹，又在陕东聚集粮食，苻坚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无非是想图东进伐燕，是不会跟咱们相安无事的。王猛奸诈，现在吴王又去了，秦国又多一虎伥，可谓此消彼涨，太傅也应该赶早筹划计谋，且不要中了秦国的缓兵之计呀。”
太傅本自在后院喝酒取乐，中途被这梁琛请了出来心里已是大不自在，此刻又听他突如其来作这番言语，更加不悦，且自不信，黑沉了脸驳道：“吴王只不过是个叛臣而己，秦王怎么会轻信他而来与我燕国为敌呢？那不是自讨苦吃吗？”可见这太傅还是完全不知目前形势。梁琛见他不信，忙从怀里取出冒了生命危险从朱彤府上盗来的战事文书递给太傅观阅，道：“太傅请看这个。”又苦苦劝说道：“常言道一山难容二虎，现在燕、秦两国分据中原，肯定每天都在想着吞并的事。几月前东晋桓温北伐，我们跟秦国的关系也不是很好，他为什么同意发兵来救呢？王猛诡计多端，难道他当真会好心爱护燕国吗？他不过是借着这个名义，到燕国境内来探我们的虚实，他这不是救燕，而是有心要害燕图燕啊。”
慕容评拿着文书观看，心下便有些将信将疑，犹豫不决，见梁琛还眼巴巴望着，自然要问些话，便问：“你看秦天王是个什么样的人。”梁琛道：“英明善断。”慕容评又问王猛如何，梁琛道：“名不虚传。”慕容评再没什么好问的了，便留饭，梁琛还要去见皇上，谢辞了。石越因对太傅府连声赞叹，又指了许多以前没见过，闻所未闻的珠宝玉石，动物植物等物事询问太傅，诸多奉承，慕容评这才高兴起来，便与石越相谈甚欢，留他住下慢慢观赏。更加在他面前盛设供张，夸示富丽。石越奉承了，说话间又议起梁琛，道：“若是仔细想想，梁大人怎么会对秦国的情况这么清楚呢？连这么重要的战事文书也拿得出来。难道不奇怪吗？”慕容评听得这话大有关窍，忙问这话何意，石越又道：“梁大人去了长安月余才回，人心隔肚皮，对于他现在说的话做的事，太傅都要反复斟酌观察才行啊。”慕容评闻言有理，由此生出疑心。
却说梁琛入宫见皇上，把这些事又跟皇上都禀了，皇上慕容暐十二岁登基，至今年方二十，以前由四叔大司马慕容恪扶立支持，慕容恪死后便一直内由可足浑太后专政，外有太傅慕容评等擅权，向来没什么主意的，这时也拿不定主意，道：“这事重要，待我与群臣商议过再定。”梁琛因此出宫，又四处奔走，联络大将军皇甫真、尚书郎高秦、尚书左丞申绍等人劝说皇上、太傅拨兵防边，皇甫真上疏请求拨兵，申绍也上疏一大篇救燕的良策。高泰去劝太傅，连太傅参军刘靖也看不过眼，劝太傅道：“石越来自秦国，不知道是什么居心，太傅应该多让他看到我国威武雄壮的军队兵将，示之以兵威，这样或许能使他和秦国对咱们折服惧怕，而不敢用兵，怎么能一味向他展示奢侈呢？这样只怕反而会让敌人更加轻视了。”慕容评根本听不进去，高泰只好谢病辞官回家以保全己身。慕容暐接到皇甫真奏折，召太傅进宫商议。慕容评这时已经根本不信秦国会用兵，对这些事只是连连冷笑，嚣然道：“秦国国小力弱，还需要倚仗咱们，以咱们为援靠，苻坚虽然有贤主之名，也未必肯真的相信接纳叛臣吴王，我又何必毫无根据的杞人忧天，无故做庸人自扰？这一派兵，反而打草惊蛇，启动了秦国敌对的心思，破坏两国关系，本来没事也要生出事来。”慕容暐听得有理，点头称是。又见了申绍的大篇秦折，早看不进去，反将申绍远远调离了京城方才清静。此时梁琛孤掌难鸣，且朝中上下传说他是秦国奸细，已是自身难保。
公元370年六月，苻坚下令，仍由王猛统率，督同镇南将军杨安等十将，步骑六万人，禡纛出关。苻坚亲自送王猛于灞上，眼见得六万步骑兵将如潮，军旗如海，枪矛如森，苻坚双手端了酒坛为王猛壮胆送行，道：“今日委托卿讨伐关东，卿当先破壶关，继平上党，长驱直入径取邺城，需一路急进，如迅雷不及掩耳方可成功。我会亲率万兵亲征，随后星夜东行，舟车粮运，水陆并进，卿尽管前行，尽可勿有后顾之忧。”他便是表示要亲率大军随王猛之后东进。说完将手中酒坛送上，任王猛饮用。王猛却是胸有成竹，拜受饮酒毕，慨然道：“臣得到皇上旨意，仗了皇上威灵，这一去荡平残胡，直如秋风扫落叶，不劳陛下亲受风尘之苦，只请敕命有关部门给燕国被俘君臣预先造好住处就行了。”苻坚闻言大悦，再赐王猛尚方宝剑一柄，准令其便宜行事。王猛拜领，踌躇满志辞苻坚于灞上，赴军东进再伐前燕。
东晋桓温听得秦国取了洛阳后，便开始布署兵力做准备，闻听秦国用兵，也正好趁这机会乘隙图燕，便遣从子桓石虔北上攻燕国寿春。消息传到邺城，燕国慕容暐遣左卫将军孟高引兵往寿春去救。这时王猛六万兵直逼壶关，分兵杨安往攻晋阳，自取壶关，王猛亲率重兵大举猛攻，不日便攻克壶关，活捉燕南安王慕容越，消息传到邺城，慕容暐又火速急信令孟高返回以防御秦兵，孟高尚在途中接到急诏，无暇顾及寿春了，又带兵往回赶。
慕容暐担忧起来，召散骑侍郎李凤，黄门侍郎梁琛，中书侍郎乐嵩等人入见，和他们商议说话，问及军事说：“秦兵共有多少，实力如何？如果令咱们大军尽出，王猛究竟会不会跟咱们一战呢？”他到现在好像还在以为王猛不会打。李凤安慰说：“秦国国小力弱，才六万兵，怎么敌得过燕国数十万铁骑之威？王猛只不过具有治国才能，根本就不是统军打仗的将才，更不是咱们太傅的敌手，皇上用不着忧虑。”慕容暐闻言正自放心欢喜，梁琛却道：“最厉害的将才用的是谋略而不是勇猛，王猛虽然不是武夫，但是计谋出众，至于兵将更是贵精而不贵多，秦兵既然率兵远道袭来，怎么会不跟咱们一战呢？我们想的应当是怎么应付防御，而不该心存侥幸去指望王猛不会打来。”慕容暐听了，转喜为怒，便是愤闷，脸色更不好看，因有奏折上奏梁琛为秦国奸细，谣言祸众，扰乱朝纲人心，反将梁琛降罪，捉捕下到大牢。外面却又传入警报，道是壶关失守，上党已陷，王猛所过郡县无不望风而降，已驰赴晋阳，与在晋阳城一直攻城不下的杨安会合，便要猛攻晋阳了。慕容暐闻讯顿时面色又改，急得变做了一片土色，忙令李凤出去催促太傅，使他赶紧出兵往赴晋阳救援。（以上有部分内容摘录整理自蔡东藩的《两晋演义》）待人都出去了，尚自忧虑急怒，却听得耳边有人柔声道：“皇上喝茶。”转眼瞧去，如墨的眉眼，浅浅的笑意，面前是个宫女装扮的美女端茶过来，却是姚盈月。姚盈月是他从外面带进来的，偶尔会让她侍寝，本来宫女侍过寝要封妃也不是太难，不过皇后小可足浑氏仗着太后姑母宠爱，颇有些小性，心胸狭窄，慕容暐又是能省一处麻烦就省一处的人，当时就拖了下来，到现在新鲜劲过去更加懒得想这事了。此时心里不痛快，便迁怒到她，不悦道：“你怎么在这里？”姚盈月怔了一怔，更加关切问：“皇上不开心啦？”慕容暐看了她，见她跪在地上微微仰着头望着自己，言行甚是小心谨慎，目光中是从来没有减少过的满满崇敬爱慕，也是不由心下一动，只想：这个女人对我倒是真心的。想起有许久都没有去找过她了，而且此时也需要个善解人意的女人安慰，便神色稍缓，道：“嗯，有许多事……我今晚去你那里。”只这一句，便令姚盈月欣喜难禁，光彩顿生。偏了头脸上透出红来，笑道：“皇上，你找个太医来给我瞧瞧好不好？”慕容暐一下反应不过来，看她也不象有病的模样，问“你怎么了？”
天梧宫没有梧桐，只有花。满满的牡丹虽然凋零无踪，正值夏日的芍药却繁茂正盛，花团紧簇，中间隐隐飘浮着茉莉的清香，水池中亭亭玉立的睡莲圆叶将清波满覆，浓绿中的灿烂研丽与芍药相对呼应，那边蜂绕蝶舞，这边蜻蜓鸳鸯，亭子里竹榻上的美人微微合了眼，铺垂两扇浓睫，白皙的脸上透出一些儿粉色，轻抿着的嘴唇更加鲜红欲滴，更显娇润诱人，手中本来拿着玩耍的一大朵紫红芍药花无意识跌落在一袭素色单衣身旁，云官便闭了嘴，手下却是不停，拿个蒲扇轻轻扇着替他驱虫蚁。慕容冲微微动了一动，眼睛并不睁开，只好奇问：“月姐姐怎么啦？”表示并没有睡着。云官笑道：“后来皇上和姚小姐私下说话，我也没处打听去，也不知道啦。”悠长的夏日，他们两个是在水中的亭子里休息，透过纱帘可以瞧见四周环绕的荫绿丛中的诧紫嫣红，微风轻轻拂动纱帘带来一丝凉爽和花香，迎风断断续续送来在池边廊下嬉戏的绿浣等宫女的说笑声。慕容冲躺在竹榻上，云官坐在旁边的石凳，面前桌上摆放着瓜果糕点茶水，云官细细说着韩凌派人带回来的话、以及奉慕容冲之命去牢中探梁琛时听到的话和从宫里其他人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当故事慢慢讲给慕容冲听给他解闷，这么一大篇讲完，仍旧是悠长的夏日，茉莉花香和着一众宫女细微的欢笑声隐隐传来，除此之外四周静悄悄的，一些儿阳光和风从微微拂起的纱帘缝里透进来，时间似乎是静止了。慕容冲昏昏欲睡，云官打起兴致道：“韩将军来信说晋阳只要有援兵就但保无防，现在太傅已经出兵，小段将军他们都眼红得紧，说眼看韩大哥就要打胜仗领军功了却没他们的份，催请小王爷商量出去玩呢。”他看慕容冲懒懒睡了大半天了，想哄他起来玩耍一回。慕容冲只闭着眼睛慢慢道：“不好玩。”云官又出主意问要不要找五王爷玩，或是叫歌舞姬来歌舞献艺，要不然捉虫子去吓唬绿浣她们玩。慕容冲统统闭目道：“没意思。”石桌上除了点心茶水，奇特的是还有一个竹盒子，里面养着几条从花草里面长出来的那种肉虫，这倒不是慕容冲有什么恶趣味。却是他想出来专门对付宫里女人的，要不然他睡着时这个过来摸一摸，那个过来戳一戳，他又是衣带拂过身上也能留下痕迹的娇嫩体质，常常睡一觉醒来莫名其妙看到身上多出来的青紫伤痕，也不知道是被谁捏过掐过，宫里女人多，总不过是那些后妃公主，要不然宫女丫头也有份，睡觉的时候摆一盒毛毛虫在身边女人就不敢近身了。所以现在绿浣等丫头也都不敢过来，亭子里只他和云官两个。云官打算把虫子收起来，叫绿浣她们几个过来陪慕容冲玩笑解乏。却见慕容冲抬起一只手来，宽松单薄的衣袖便松松褪下，露出半截粉嫩雪白的胳膊，其实慕容冲并不瘦，肉乎乎挺软和的，难怪人见了都忍不住想捏一捏了。云官以为他要吃糕点，便端一盘糕点送到他手边，慕容冲摆摆手表示不要，只弯出两根手指来，道：“还有二十八天。”说完嘻嘻地笑，仍是没有睁眼。云官便也笑道：“小王爷什么都没兴趣，原来是得了相思病了。”慕容冲虽然年纪小小，却已经有了一个同样年纪小小的小意中人，当时还差点带她‘私奔’成功了。结果被她哥哥赶来邺城截住，她哥哥倒是帮他们的，说已经劝服娘亲孤王妃，她们因合家死里逃生一次，而且还多得慕容冲帮助，因此不再反对，只是要正式礼聘。要论结亲的话按照他们两个的身份条件来说正好相配，并不成问题。一对小鸳鸯也只好依依不舍、哭得淅里哗拉地暂时分开了。回宫后慕容冲便找人要提亲，母后答应了他满过十二岁，等哥哥们都成亲后就给他成亲。半年过去，他现在已经有十二岁了，唯一没有成亲的六哥慕容渊虽然还没满十五岁，也在他的催促下快快订下亲事就在下月，还有二十八天就要完婚了。那么终于很快就要轮到他了。慕容冲心里觉得很美，又觉得这夏日怎么这么长，仿佛永远也过不完。
当五王爷慕容泓、六王爷慕容渊相偕走进这水亭来的时候，慕容冲已经嘴角弯弯地又入睡了。都知道他睡了是很难醒的，所以云官也只放下蒲扇自己行礼见过两位王爷道：“七王爷睡着了。”却偷眼打量六王爷，因慕容渊从没来过，这是个稀客，他们虽然同在皇宫，但皇宫浩大，慕容渊又向来独来独往，每日只知读书练箭几乎很少与人相交，所以云官见到他来有些好奇。打量他年不过十五，穿着绯色单衣，肤白容俊，同样有着慕容家族的俊美形容，只是面色有些木然，看不出什么表情来。慕容泓在前头已走到蹋前，就着纱影里摸一摸慕容冲睡得红通通的脸蛋。云官倒了茶，问：“五王爷进宫是来见皇上的吗？”慕容泓现在已经成亲和母妃搬出宫另住了，他性格比较外放，一直很喜爱这小弟，来往频繁，所以云官跟他很熟。慕容泓便是皱眉道：“太傅整兵出发了，本来是想来叫上三哥和凤凰一起去送行打气的，没想到三哥说累不想去，凤凰又睡着了。皇上和大司马都去不成。也罢，反正这皇上和大司马都是挂名的。”云官只陪笑不敢答话。慕容渊也慢慢走到蹋的另一边，歪着头有些稀奇的瞧了，他因母妃早丧，自幼由太后和几个太妃共同抚养长大，每日发奋读书习武，是几兄弟当中最为勤奋刻苦的一个，只是平常少言寡语，甚少和人往来亲近。因今日在大槐树下射雀练箭时恰遇着五哥，才被他强拉了来，刚到天梧宫瞧见这般繁花似锦已觉新奇，又见池边廊下的阴影里十来个宫装美人正在嬉戏调笑，比起诧紫嫣红的花海来似乎又另有一种活泼美态。当下已经觉得美不胜收，此时瞧见睡卧的慕容冲倒叫刚才看过的美景尽皆隐褪，便是惊奇道：“小弟已经长这么高了？竟越长越好看了，这美冠天下男女之称果然名不虚传，也只有像他这样的人敢这么养花。”说着又忍不住伸手去捏慕容冲脸蛋，又揪他鼻子，脸上也不由露出一丝笑意来。这是平常难得说上话的人，云官自然要搭话，笑道：“倒不是小王爷喜欢花，而是宫里这么多后妃公主，她们都喜欢，小王爷每每把各色各季盛开最好的鲜花送往各后妃公主处逗她们高兴的。”慕容泓抓抓下巴，道：“他倒会玩，”又向慕容渊道：“六弟你马上就要成亲，我刚才看你练箭是箭无虚发，这逗女人开心的本事恐怕还要向七弟学习。”慕容渊脸上有些红，一直带着一丝笑容，虽然淡淡的，却看得出来极开心。本来他天性有些孤僻，在宫里又不大受人重视，私下里倒是颇愿早日成家立业，快些出宫建立自己的家庭，没想到被七弟促成这事，况且段尚书家小姐也是他自幼见过，正合心意的。因此此时竟是从来没有过的欢喜，倒有了些玩童之心，忍不住又在小弟美美的脸上多捏了两把，云官只无奈瞧了，又不敢阻止。好在五王爷很快就催着他一同走了。
故事仍然在继续，太傅慕容评依令率四十万步骑出兵，大军行至潞川，探得秦兵来势凶猛，正是锐不可挡之时，慕容评当下心里有了想法，只想晋阳城坚兵多，尽可抵挡王猛一阵，我若现在去跟秦兵交锋，必定伤亡损失很大，而且胜负难料，显不出我的本事，不如且等秦兵攻城，在与晋阳对恃攻守的过程中消耗战力，待他疲乏之时再一举猛攻，便可轻易胜之。心里即然存了这个想法，自然能找得出配套理由来，只道是我兵虽然多，但现在不如秦兵勇猛，秦兵虽然勇猛，但他远道来袭，粮草不如我们。秦兵缺粮，必定利于急战，我自背靠本土作战，更宜于缓守。现在王猛一鼓作气孤军深入，定不能持久，只等他粮尽力乏之时击之，秦兵自败。如此想定，当下便令大军就地立营，且使军人守住各险隘，不使有误。如此只在潞川扎营驻军，并不赴晋。
且说杨安久攻晋阳不下，已两月有余，王猛攻下壶关后，留屯骑校尉苟苌守壶关，又另派人守洛阳，自与大将邓羌引兵往晋阳助杨安。王猛到城下后并不休息，先绕城察看观察地势，见城池又高又深，而且坚固，果然不容易直接以力攻破。找到了问题所在，于是便遣虎牙将军张蚝精选壮士数百人连夜挖掘地道，地道挖成后，便由张蚝与壮士由地道偷潜入城内。城内燕兵一心提防秦兵登城，晋阳守将东海王慕容庄也一直亲自在城楼督战，万料不到秦兵会突然从地底下钻出来，呼吼一声杀向城门守卫。待慕容庄得到紧急报信，率兵赶下城楼时，张蚝已领人杀了城门守兵，打开城门，秦兵如潮水般涌入，慕容庄此时纵有三头六臂，哪里还能阻挡？被张蚝返身赶到，一□□倒，捆绑了去。余众多降，晋阳遂破。王猛使将军毛当守晋阳，自领军进驻潞川，与慕容评相恃对垒。
慕容评驻兵潞川时不改敛财本性，私占了当地山林水源，要用水用柴的，都需用钱财向他购买。连士兵也是这样。交一匹绢，方给换水二石。人总不能不喝水，他由此收入的钱财绢帛堆成了小山。
王猛驻兵潞川后，派徐成前往哨探，令他日中返回，徐成日落时才得回来，违了军令，王猛便要斩杀，这徐成却是邓羌的部属，邓羌这人骁勇，颇有些仗势成骄，坚持替徐成求情开脱，自愿在战争中效力抵罪。王猛不允，要依军令从事。邓羌大怒，竟返回自己营中，擂鼓催战要攻打王猛，倒把王猛吓一跳，忙放了徐成，又自笑拉了邓羌的双手，道：“你这个莽人，我刚才是故意试探你的呢，你对部下尚且能够这么爱护仗义，或况是对国家呢。我不再忧虑敌人了。”王猛由徐成探得慕容评卖水卖柴，敲诈钱帛如山，而士卒怨愤等事，已自笑道：“当真是天也助我，这个奴才，别说止四十万兵，便是有四百万又有何惧？”当下分派游击将军郭庆，领五千骑兵夜袭燕兵辎重，不得有误。郭庆领命而去，当夜整兵出发，只走间道绕路，一夜行军绕出燕营后面。正值三更时候，遥望燕辎重营，扎住山上，一些儿没有动静，料知辎重兵都已睡着，当下便令部众各燃火炬，跃马登山，呼噪直上。燕兵守辎重的兵士不过数千，仓猝中被惊醒，睡眼朦胧中向下一望，瞧见无数的火把兵马杀上山来，也不知有几万？各自惊惶失措，匆忙间哪里能够抵挡，便有胆小先逃的，一动而百动，便是纷纷往没火之处乱窜，霎时间跑得精光。等郭庆率人一径奔驰上山到辎重旁时，早已空无一人，只剩物资。郭庆便集五千火炬，放起火来焚毁辎重。正值入秋气候，凑巧夜风正紧，便是好一场大火！但见刮刮杂杂烧起，哔哔剥剥爆响，这山本高，火焰燎天化做一座滚火山，将半边天地映亮尽赤，连邺城里面都看得见，邺中大震。
燕帝慕容暐忙询问朝臣是什么状况，得左右近臣如此这般奏报了大体详情，大为恐慌，忙遣使往潞川责备催促慕容评出战，责曰：连国家都是我与王叔共有，强敌当前，王叔怎么能够不安抚将士，反而占卖泉水？若家国破丧，王叔持了钱财也没地方安置了。当下严令慕容评将勒索所得钱帛尽数散与军士，振奋士气，即刻出战。
慕容评在失晋阳时已自惊惧，本想在此持久拖耗秦军粮草的，没想到自己粮草倒先被烧尽了，又多添心慌。接到皇上严词责说，更是惊惧交加。当即便向秦军下战书。王猛应战，心知成败在此一举，陈师当众言誓道：“王景略（王猛字）受国家厚恩，兼任内外要职。现在与诸君一同深入贼国境内，当竭力致死，有进无退，与诸君共立大功，受赏拜爵于明君之朝，荣誉畅饮于宗亲之室，岂不是一大美事吗？”秦军皆踊跃呼应，于是破釜弃粮，大呼竞进。
两军尽出对敌，王猛瞧见对方兵将众多，密密麻麻好像蚁群一般望不到尽头，也心里有些打鼓，恐怕寡不敌众。便向邓羌道：“今日非将军不能破劲敌，愿将军努力。”谁知邓羌在这紧要关头又拿乔作势起来，要挟道：“若能给我司隶一职，丞相再不用忧虑。”王猛跟他讨价还价：“这不是我能做主的，若将军能立大功，我定会上疏奏请皇上给予安东太守，封万户侯。”邓羌也不多话，牛皮哄哄鸣金收兵，自己跑回营帐蒙头大睡去了。王猛骑马径入邓羌营帐，答应了他的要求。邓羌方折身跳起，只喊一声拿酒来，接过军尉送来的酒坛捧了仰头大喝，将一坛酒饮尽，跃马横枪出营，与副将徐成、张蚝等大喊一声，一马当先率领秦兵运矛驰杀，奔入燕阵，燕军人迎人死，马遇马亡，邓羌往来冲突，如入无人之境，折旗斩将，杀伤甚众。在燕阵中往来冲突只要寻杀太傅慕容评，恰正遇着燕将李己，两马相交，不到五合李已便被邓羌刺死于马下，邓羌返身再杀入阵，遇着燕将吴进，又战，战上二十余合，又被邓羌杀死。燕兵虽有数倍于秦军之多，奈何本来便没什么斗志士气，又碰到这等凶猛不要命的。有谁会想跟他以性命相博？便是各自推挤避让，阵脚自乱，如此混战一日，燕军大溃。兵败如山倒，慕容评也管不了前军了，只忙引后军撤退，撤逃到潞川西圩收兵，点看时，被杀乞降共折去二十余万，止剩十余万人。正要下营传食休息。不想邓羌冤魂不散，丝毫不予他喘息之机，引得胜之兵又一路趁胜追杀到西迂。残兵无心恋战，各自望风溃逃。慕容评率四十万步骑出兵，竟被邓羌杀得只他一人单骑逃命，走返邺城。
次日，王猛率军长驱东入，包围邺城。（以上有部分内容摘录整理自明-杨尔增-《东西晋演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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